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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哥儿仨坐下,郭师傅问卖馄饨的老头说:&ldo;老爷子,馄饨怎么卖?&rdo;卖馄饨的老头说:&ldo;馄饨现包现煮,两个大子儿一碗。&rdo;李大愣问:&ldo;馄饨汤要钱吗?&rdo;老头说:&ldo;汤不要钱,可你得买了馄饨才能喝汤。&rdo;郭师傅说:&ldo;劳驾,您给我们来三碗馄饨十个烧饼。&rdo;老头答应一声,烧沸锅里的水,准备往里头下馄饨,馄饨全是那小女孩现包的,小女孩手底下很熟练,馄饨包得飞快。郭师傅问卖馄饨的老头:&ldo;是您孙女?&rdo;老头一边忙活一边答话:&ldo;啊,我孙女,从小爹妈没了,这些年我们爷俩就摆这么个馄饨挑子为生。&rdo;郭师傅点点头:&ldo;孩子可怜,看着也懂事,给您帮了不少的忙吧?&rdo;老头说:&ldo;可不,平时就我一个人还真忙不过来……&rdo;说话这么会儿功夫,那馄饨也包好了,放到滚开的汤锅里一汆就得了。老头把馄饨从锅里捞出来,一碗一碗的盛好了,点几滴香油,放点香菜葱花,分别递给这哥儿仨,他说:&ldo;趁热吃吧,眼瞅着要变天了,等吃完了馄饨,你们快回去,我们爷俩也要收挑子了,万一犯了天气,可不是闹着玩的。&rdo;
郭师傅他们不在乎下雨,又没干体力活儿,不怕让大雨淋了,如果遇上暴雨或是雹子,周围还有这么多空房破屋可以躲避,因此没拿老头的话当回事儿。李大愣充明白说:&ldo;瞧着吧,这场大雨不憋到天快黑的时候下不起来。&rdo;卖馄饨的老头摇头说:&ldo;先起了灰雾,什么时候来天气可说不准,听我的,吃碗馄饨赶快回家去避一避。&rdo;丁卯听卖馄饨老头话里话外的意思不对,奇道:&ldo;怪了,您怎么知道我们不是在这住的?&rdo;卖馄饨的老头说:&ldo;你们要在这住才真是怪了,这是人住的地方吗?&rdo;丁卯说:&ldo;这么多房子,不是人住的还是鬼住的?&rdo;卖馄饨老头说:&ldo;后生,我在这路口卖了这么多年馄饨,这地方住着什么我可比你清楚多了,反正你们仨准不是住在这附近,你们快吃馄饨吧,趁热,放凉了不好吃了。&rdo;
哥儿仨一想也是,别跟这卖馄饨的抬杠,这老头的馄饨挑子常年摆在路口,看我们面生,所以知道我们不是在附近住的人。想到这,不再乱琢磨了,闻着馄饨可真香,肚子早打鼓儿了,端起碗吹吹热气,拿勺往嘴里送,送到嘴里一尝,三个人立时呆住了,这是什么馄饨?
四
馄饨这东西谁都吃过,最便宜的要属街边馄饨挑子,以前也叫汤饼挑子,清汤寡水,馄饨馅儿小得几乎找不着,两三个大子儿一碗,稍好些的在早点铺子里卖,城里城外随处可见,再高档的是饭庄里做的馄饨,有钱人吃完酒席,再来上这么一碗小馄饨,当成饭后的点心,那种馄饨的面皮和馅料就比较讲究了,做面皮的面粉里加鸡蛋,馅料三鲜虾仁糙菇之类的都有。
郭师傅他们仨穷是穷,缺钱可不缺嘴,经常给人家帮衬白事混吃喝,可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馄饨,一吃全惊了,想不到路边这么个不起眼的馄饨挑子,这馅儿这面皮儿,还有这口汤,简直没挑儿了,仔细看馄饨本身没有出奇的地方,估计是老汤,卖汤食的要是能有一锅祖传的老汤,那味道可就不一般了,三个人心里这么想,嘴上光顾着吃,险些连自己舌头也给嚼了,顷刻间馄饨下肚吃了个碗底朝天。
眼看着黑云压顶,天色变得更暗了,马路上的行人们,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卖馄饨的老头带着孙女,也已经收拾东西要回去了,可他们哥儿仨没吃够,死活要再买几碗馄饨吃,老头很为难,看意思是怕遇上大雨,想赶紧回家,奈何这三个人非要吃,走不起身,不得不停在路边给他们烧汤煮馄饨。郭师傅说:&ldo;您这老汤馄饨的味道这么好,为什么不去城里卖?&rdo;卖馄饨老头说:&ldo;城里人多,地面儿上管得严,咱馄饨挑子是小买卖,插不进去,不得以,才到魏家坟路口摆摊,这地方偏僻,主顾本来就不多,不敢不用心啊。&rdo;郭师傅说:&ldo;噢,那您在这条路上摆馄饨挑子的时间可不短了?&rdo;卖馄饨老头忙着烧汤锅,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句:&ldo;有些年头了,你呀,别多问了,再吃一碗馄饨赶紧家走,我这是为你好。&rdo;
郭师傅心想不能不问,难得碰上这么一位,这老头在魏家坟路边摆馄饨挑子好多年了,对这一带很熟悉,我们大老远跑到这,可不是为了吃碗馄饨,他觉得魏家坟烟糙厂靠近十字路口的那栋楼房,是石碑附近最容易藏人的地方,干脆跟卖馄饨老头打听打听,可开口总要有个因由,他没话找话地问:&ldo;您住哪啊?&rdo;卖馄饨老头往路口北边指了一下,只说了两个字:&ldo;不远。&rdo;
郭师傅心说:&ldo;这话简直跟没说一样,不远是多远?&rdo;又问:&ldo;怎么不到马路对租间平房,在路边摆馄饨挑子可近多了。&rdo;卖馄饨老头说:&ldo;不敢住,魏家坟这片平房以前住户是不少,可听说南洼风水一直不好,因为老年间是块坟地,去年发大水淹过一回,从那开始就没什么人住了。&rdo;
此时那个小女孩把剩下的面皮和馅料全包了馄饨,剩下这点东西不多,却也包出了四五碗馄饨。卖馄饨老头说:&ldo;是多是少就这些了,本来想留着我们爷俩自己吃的,既然都包出来了,就算你们三碗的钱,吃完了赶紧家走吧。&rdo;郭师傅说:&ldo;谢您了,再跟您打听一件事,魏家坟马路对面的烟糙厂,也就是路口西南角这座水泥楼,如今还住着人吗?&rdo;卖馄饨老头闻言脸色稍变,说道:&ldo;没住着什么人,那是处闹鬼的凶宅。&rdo;
郭师傅他们三个人,一上午把石碑周围转遍了,唯有这座水泥楼还没进去过,马路西面是废弃的烟糙厂,路边有几座破败的水泥楼,当年是工厂的宿舍,离石碑最近那座楼盖得最好,二层楼带地下室的老式建筑,曾是英美烟糙公司的分部,外檐是大块蘑菇石墙面,透着份厚重与沉稳的气势,比魏家坟贫民百姓住的平房瓦屋要坚固气派多了,但门窗紧闭,屋顶长出了蒿糙,显然有很段时间无人居住了,听卖馄饨老头说这楼里闹鬼,说话时的模样语气也不像有意吓唬人,郭师傅借机问卖馄饨老头:&ldo;鬼楼?里面没住人?&rdo;
卖馄饨老头说:&ldo;据说这栋楼不干净,下边有老坟,转了好几次主家,哪家也住不安稳,都说闹鬼,头二年,楼房让一位庙会的会首买下了,全家五口,连过日子带做生意,这位会首暗中做些见不得光的买卖,否则不会住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后来全家五口莫名其妙地死在楼里,此处不是鬼楼凶宅是什么?打那开始真没人敢住了,你们啊,也别不信邪。&rdo;
这么会儿功夫,小女孩把馄饨全包好了,老头那边的汤锅早煮开了,馄饨跟饺子差不多,但煮起来非常快,水饺皮厚,要煮三沉三浮才能出锅,馄饨下到热汤锅里就熟,老头还和刚才一样,捞到碗里盛好了,加上佐料老汤,递给那三个人,郭师傅接这碗馄饨的时候,碰到了老头的手,那只手居然是冷冰冰的,简直像死人手。
五
这么闷热的天气,端着热馄饨碗,手怎么会如此冰冷?郭师傅在巡河队捞河漂子,印象中再怎么酷热的天,从河里打捞出来的浮尸,身上也是冷的,死人没有热乎气儿,一碰着卖馄饨老头的手,不免想到了那些死尸,心里不由自主一阵哆嗦,虽然天色阴沉,可怎么说也是白天,大白天的不会有死人在路边卖馄饨,不可能有那种事。
郭师傅心里疑神疑鬼,端着馄饨不敢吃。他那俩兄弟可不管这套,饿死鬼投胎似的端着碗吃馄饨,还是那么好的味道,三口两口这一碗馄饨就下了肚,再来几碗也吃得下去。卖馄饨老头看郭师傅发呆不动,催他趁热快吃。丁卯在旁听了,想起个笑话,就给李大愣说了:说以前有个乡下老头,家住在非常偏远的山沟子里,出门除了山就是山,交通不便,去趟县城都跟出国差不多,老头活了一把年纪,第一次到省城亲戚家串门,亲戚招待他吃元宵,老头一尝这东西太好吃了,世世代代住在穷乡僻壤,做梦也没吃过这东西,问亲戚这叫什么?亲戚不知道这位连元宵也没见过,加上他嘴里正吃着半个汤圆,说话含混不清,没听懂问的什么话,就说:&ldo;您呐,趁热趁热,趁热吃啊。&rdo;老头听这话,以为元宵叫&ldo;趁热&rdo;,回乡下之后一直馋这口儿,有一次犯馋虫,馋得不行了,眼看出气多进气少,临死就想再吃一次&ldo;趁热&rdo;,他儿子为人至孝,看爹馋得快死了,便翻山越岭出来,到县城给老头买&ldo;趁热&rdo;,找谁打听都说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那上哪问去?正着急的功夫,街上有个卖饺子的在那吆喝:&ldo;刚出锅啊,趁热趁热。&rdo;儿子一听还真有这东西,赶紧过去买了一盆,拿回家给老头吃,老头得知儿子买把趁热买回来了,身上的病立刻就好了一半,可一看不对啊,怎么变样了,他盯着饺子不住打量,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ldo;趁热啊趁热,两年没见,你长犄角哩。&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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