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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来太费劲,这才想起来急匆匆地赶回倒忘了点灯。还没走一步,屋里突然就充斥了明亮。火焰盛开,热烈摇曳,烛火边一个半明半暗的单薄剪影。
她侧过脸来,昏昧光影轻轻扑簌着。走到沈绥对案盘膝而坐,自然而然道:&ldo;西域远长安,多高地草原供番邦异族居住生息,听说他们幼年便能骑马狩猎,骁勇非常。&rdo;
&ldo;你的意思是?&rdo;跳跃火苗映入他眸子里,看起来明亮又专注。
&ldo;大力征调靺鞨和契丹等当地部族为我朝征战,管理生性不受拘束的他们有些困难,大可培养成作为冲锋的精锐骑兵。&rdo;
几番探讨磋商下来,沈绥惊讶地发现叶栾有着出色的军事天赋,对河西地区的地形风貌也有所了解,问她为何,她道:&ldo;小时候爱舞刀弄枪不就是为了上战场立功名?也常读一些兵法之类的书目。至于河西,我虽未去过,但父辈曾被贬谪雍州,也就是河西,归来后于我讲述了此地风物人情,对其欢喜程度不亚于长安。&rdo;
沈绥听着,却反复想另一处重点。她小时候的愿望是成为武将,也一直憧憬着河西,眼下却囿于笔墨纸砚和风云不断的长安城。
你,现在还会难过么?他没问出口。只看见了叶栾说完后缓缓一笑,脸庞在烛火照映下无不温柔。
她一直陪着他,天发亮前,沈绥才就着她的怀歇了不到一个时辰。
随行五百精兵的队伍已经在晋昌坊外的朱雀街整合完毕,沈绥穿戴好出来,只见队伍后还有百官站立,李玺站在当头。
他走过来,颇有些语重心长,&ldo;替大周,替我们守护好陇右道,眼下不求根除吐蕃,夺回龟兹以西的主权就极好。再不然退守龟兹,坐稳安西四镇。&rdo;李玺身为帝王,却时而固执专横,时而优柔寡断,这番不同于昨晚的告诫,倒令人难以猜测。
也许他终于意识到了此番西行征战有多困难,但无论作为君王还是对于整个国家而言,西域都是绝对不能失去的一块版图,无论花多大代价。
沈绥抱剑在前,道:&ldo;臣此去必当不辱使命。&rdo;他没有像其他将领在走之前豪言壮语一番,简简单单地就让人觉得妥当,李玺心里踏实了不少。
李玺问完话,官员们也跟着来寒暄几句,只可惜韫之远在东都,是看不见百官为他送行的壮观场面,否则他定要笑话夸张得显假。
唯独叶栾没有任何表示。他们心中虽然奇怪明明叶栾和他关系最好,这关头却沉默不说话,但叶栾温和沉默的脾性他们也了解一些。
时辰到了,侍从牵着沈绥那匹枣红色大马走来。沈绥拜别了众人,转身向他的马走去。手捏住僵绳时,回头看了一眼。
百官之中,她还是那么显眼。那面容,那神情,即使一个字不说,他也懂得她那与众不同的目光里承载了太多复杂情感。
当着文武百官和皇帝的面,他突然折回深深地、深深地抱了一下叶栾。红日已经破壳,他们身后的阳光逐渐热烈。
吏部侍郎周浣然双手背后,感叹道:&ldo;沈都护对叶尚书可谓情深义重。&rdo;
&ldo;是啊是啊,这样的交情某也很少见过了,当真难能可贵……&rdo;赵启怀与之相视一笑,成功瓦解了众人偏向于某一方的疑虑与猜测,只以为是&ldo;好友情深&rdo;罢了。
大理寺少卿拍了拍袁明焕肩膀,道:&ldo;方才可是接近大都护的好机会,就算一时讨不了好处,认个脸熟也不错嘛,你怎么没去说两句?&rdo;
&ldo;认个脸熟也不见得能讨得什么好。&rdo;他早就发现袁明焕这半个多月来精神欠佳,公事办得再好,情绪和身体上打不起劲,让同僚看着都心慌。
骏马一声长嘶后便嘚嘚不停,士兵身上的甲胄磕碰发出清脆声响。为首的沈绥骑着马,头也不回地领着队伍开始行进。旌旗蔽空,长刀在握,这一去,从此金戈铁马,峥嵘岁月稠,归期杳杳。阳光刺着人眼,再看就会流下泪来。
官员们四散了,开始谈论起今天天气如何,昨晚休息可好,西市里已经多久没出现波斯商人……叶栾还站在远地,脚下像生了树根般站得牢牢的。
袁明焕走过去,犹豫了一下拍拍她的胳膊,道:&ldo;永兴坊有胡人卖油饼,我听说特别好吃,带你去试试?&rdo;
叶栾轻轻摇头,目光落在他身上,问:&ldo;李宜鸢怎么样了?&rdo;
&ldo;出大明宫的时候有谢禹舟护着,受了点伤倒也没什么大碍,主要惊吓过度,&rdo;他撇了撇嘴,&ldo;到现在还在谢家呆着,所以谢禹舟今天没来给都护送行。看来,李宜鸢这亲是结成了。&rdo;
不去永兴坊吃东西的话,只能去皇城礼部了。一路上,叶栾还会询问他在大理寺的一些情况,言语清淡得听起来与平时并无差别。穿过眼前这扇朱雀门便是官员集中的皇城,袁明焕心里有些释然。
回到礼部,叶栾照常布置完事务后,便开始审验册目。向来关注叶栾的礼部官吏们发现今日的叶尚书,似乎比之前更不轻易表露情绪,精致的眉目看起来愈发沉静。他们无暇多想,以为是最近政务繁忙的缘故罢了。
正午之后,李玺召叶栾进宫,将李怀绪大半的课业讲授托付给叶栾。她打开翰林院定下的书目,儒学经义、军事策论,甚至是为帝之道都必须深透研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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