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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来大聿的正是克伦三王子脱脱拉台。顾长俞与赵隶只听过这人大名,却从未见过,也从未正面交锋。在闹市中本就不能策马疾驰,人密集些的地方是连策马都不可,这些克伦人就算不知大聿规矩,也当有此自觉。
更何况克伦从前便遣人来过。
所幸两边百姓躲得快,无人伤着。顾长俞上前,悠悠横在路当中,为首那人见状,拉着马头一阵急刹,又忙用克伦话呼着后面人停下。后面马匹马车行得正疾,突然停下便差点都撞一起去,才堪堪在顾长俞面前停好。
坐在马背上的人身着方领皮袍,领上镶裘,腰间束一条宽羊皮革带,右侧插一把弯刀,左侧一个玛瑙嘴儿的水烟袋,头戴圆帽。那人生得浓眉大眼,宽脸庞,留着两撇胡须,耳边扎辫,见顾长俞拦路,眯眸盯了他半晌,也不下马。
“请问阁下是……”
他的话里带着些克伦人的口音,却还算标准,应是常与大聿人打交道。
“兵马司指挥使,顾长俞。”
那克伦人一听,思索一下,回身与身后的人交谈了两句,才笑道:“原来是顾侯爷!顾侯爷,在下不知你到了檀京,还以为你在川陵。不过在下好奇,顾侯爷凯旋归来,怎到了兵马司去了?”
赵隶一听这话便道:“既以‘在下’自称,那贵使便不是三王子。在马背上回话,就是克伦的礼数吗?”
那克伦使臣一笑,翻身下来,往前走了两步,“我是三王子近侍,这位想必是齐王殿下。不知殿下和侯爷将我们的车队拦下,是有何话要说?”
顾长俞看了眼两边,道:“此处是金鱼街,道路街衢之宽仅容两辆太平车并驾而行。不知贵使在克伦这样的街道上,也是这般疾行,不顾旁人吗?”
两边百姓被扬了一身尘土,皆向这边看去,目光中透着不满。那克伦使臣将顾长俞打量一番,左眉挑动两下,“三王子一路疲惫,我们便着急往会同馆赶去。顾侯爷将我们拦下,难道是路上我们冲撞了何人?”
他们并未撞着什么人,顾长俞就道:“本侯将贵使拦下,正是为了提醒贵使,既入了大聿土地,便要守大聿规矩。守规矩,便是客;不守规矩,便有本侯这样的武将出面,像对查几人一样清理不守规矩的人。”
那克伦使臣一见顾长俞态度强硬,语气就放柔和了些,“侯爷说笑,我们克伦与贵国所交不多,初来乍到,既有侯爷提点,我们走慢些就是,何必伤了和气。”
后面那马车顶是拿油彩绘着卷草纹的毡顶,帘也是羊毛毡帘,前面挂着两个琉璃灯。这车舆里面定是那位三王子,外面的人交涉这么久,竟是连帘子都不掀一下。
顾长俞移开视线,与那使臣对视,正色道:“没有说笑。和乃两邦共事,非我一邦之责。今日既是贵使无意,本侯便点到为止,贵使上路吧。”
顾长俞说罢,与赵隶站回道侧,让开中间的路,那克伦使臣向二者点了点头,又行了个克伦的礼,方才上马行路。车队再次启程,这一次便是缓速前进,再不似方才急奔。
赵隶吹了吹糖葫芦上面的土,却也吹不干净了,就那般咬了一口,望着克伦车队的背影道:“你瞧瞧那克伦使臣獐头鼠目的样子,一开始定是觉着你被打发到兵马司,想来是个好欺负的,后来见你不好糊弄,又软声赔笑,连点儿使臣气度都没有。克伦那么大一地方,是找不见人了,挑了个这人过来?”
顾长俞也凝着那车队,心中还在思索那位不露面的三王子,“这三王子…可不是个好应付的。”
克伦来朝,赵熙政于九华殿设宴,宴请克伦三王子脱脱拉台及克伦臣使。
安文友回京,故而赵熙政此次就命安文友和裕王赵熙贽接伴。眼下在殿上,东侧坐大聿群臣,西侧为克伦使臣,三王子脱脱拉台在西侧上首,身后为一个近侍和一个侍女。
顾长俞望着那三王子,只见此人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续着髯须,髯须尾端扎一珊瑚珠子。此人不似其他克伦人,常年风吹日晒,肤色偏深,脱脱拉台面白,瞳色泛棕,身材却是矫健,拇指上带一鹿角黑璋扳指,这一个扳指便值数万钱。
脱脱拉台是克伦王脱脱占里的第三子,乃克伦王后所出。他前面还有两子为庶出,大王子体弱,常年下不得床,二王子与脱脱拉台年纪相仿,也是文武双全,颇有实力之人,只是此次未到。
脱脱拉台身后的近侍叫图鲁,正是与顾长俞在街上交谈之人。他落座后见顾长俞在对面,便微微一笑,点头示意。
顾长俞略颔首回礼,两方寒暄后,宴即开。
克伦人擅饮酒,先依礼走了几爵酒后,菜才上来。大聿的酒不烈,他们饮起酒来也不用酒盏,唯有在敬酒是把盏而握,以示敬意。
脱脱拉台举白,透着一派豪气,向赵熙政道:“陛下!拉台敬您!拉台在克伦,只见广袤天地,从不想天地之外,还有檀京这等富贵繁华的地方。拉台在先帝在时,便来过一次,那时回去就念念不忘。如今再来,定要畅游一番,好不辜负这迢迢万里路!”
脱脱拉台说起大聿话来比他那近侍说得还好,赵熙政就笑道:“好!好!三王子既来,便要纵情丘壑,朕的大聿风光无限,就是走上一年,也游不遍。三王子可劲玩便是!”
两厢皆是附和之声,脱脱拉台将那酒饮尽,直道了句“好酒”,也不落座,抬头望着天花藻井。殿内金柱通天,金砖铺地,梁间彩绘交织,拱着藻井正中盘旋着的蟠龙灯台,尽显王气蒸蔚。
脱脱拉台眸中泛着星光,环顾四周,赞不绝口:“大聿是好地方!物华天宝,人杰地灵。陛下,您可知道,拉台上次来与这次来,看到的大有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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