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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素兰心里是带着愧疚的,毕竟第一次去人家里就整出这样的闹剧,刚到家,随意地坐在了沙发上,再次开口,“唉,还是自己家里自在啊,锦儿,要不然咱给人家赔一件衣服吧,不然我心里总过意不去。”
李素兰此时肆意地翘着二郎腿,将桌上的一盘瓜子放在大腿上,开始磕着瓜子,瓜子壳儿便随意地扔在地上。
张锦平素对于母亲的小恶习容忍度还是很高的,但眼前这一幕实在太刺眼,想到晚宴上的闹剧,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行了,赔什么赔,再说了,妈你赔得起吗?人家一件裙子就是几万块!”张锦这些年耳濡目染倒是知道一些名牌,今晚李一青穿的红裙腰带上一个大大的V,华伦天奴的宴会装,素来不便宜。
李素兰沉默不语,此时嗑瓜子的手也停在了半空,胸中猛烈的酸涩袭来,眼眶不知不觉也开始濡湿。
张锦此时背着她,正在倒着客厅桌上的水,“还有,妈,跟您说了无数次了,瓜子壳不要随意扔在地上,这里不比农村的水泥地好清扫,地毯的缝隙处很难打扫的!这是别人的家!”说到后面,张锦愈发觉得无力。
他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发现自己的母亲并未搭理自己,立即回头,“妈,我跟您说话呢!”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母亲神色有些不对劲,想必是自己刚才话说的太重了。
李素兰第一次觉得瓜子有些辣喉,索性将盘子放回客厅的矮桌上,走到厨房,拿出扫帚,利落地开始收拾着地上的瓜子壳,嘴里的声音也毫无底气,有些悲凉,“几万块钱,都够我和你爸种上几年地的收成了,有钱人花这么多钱买条裙子,可不就是虎嘛!”
张锦听得有些云里雾里,眉头微皱着,她继续说着,近乎央求的语气,“锦儿,妈想回老家了,自在!”
张锦愧疚更甚,看到母亲低着头继续忙碌着,想必是真的伤到她自尊了,一直以来,李素兰在张家地位就很高,哪怕父亲在的时候,她的话就是圣旨,说一不二,如今自己这样公然叫板,无疑是最闷重的伤害。
父亲走了,姐姐们都有着各自的家庭和生活,谁的家庭都是一地鸡毛,可是,妈妈没有家了,眼下自己就是她唯一的亲人,但自己竟然为了外人说了这样的混账话。
他的右手指指甲不知不觉嵌进肉里,但他感觉不到疼痛,上前两步,直接夺过扫把,“妈,我来吧,您歇着!您梳洗梳洗早些休息吧,我在哪儿,哪儿就是您的家,别生气了!”
他感觉自己似乎用尽了最后的勇气说完这段道歉的话,李素兰倒也由着他将扫把夺走,突然背过身,开始抹泪,听到这话,感觉心中的寒潭突然升腾起一股热气儿,“好,妈先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李素兰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张锦忙完后便回到房间,到了后半夜,大脑依旧无比清醒,尽管晚上只是小风波,但是他也算彻彻底底明白了两家人的差距,他和徐漫妮之间,不管自己努力往前走多少步,二人之间永远无法逾越那一道最宽厚的屏障。
他突然起身,坐到阳台边,看着诡谲的夜空,寂寥的星点没有燃起任何鲜活的气息,就像自己的努力一样,敲打在人生的海面,未曾掀起任何涟漪。
手中的天子已经只剩最后一支了,他抽得很慢,过滤嘴处咬出深刻的痕迹,右手食指中指中间微微泛黄,他拿起冰冷的手机,徐漫妮一晚上并没有给自己发任何消息,删删改改无数次,终于还是将那句“或许一开始我们就错了”发了出去。
他锁了屏将手机放在一边,吮吸着最后几口鲜活的热烈,只是他未曾想到,一分钟不到,手机屏幕便亮起,屏幕上弹出徐漫妮的微信对话框以及内容:“将错就错吧,或许我们早就该有个孩子!”
他立即杵熄那一点猩红,拿起手机,仔细忖度着徐漫妮这句话的意思,但他不知道,徐漫妮此时在被窝里泣不成声,手中那张学生时代的合照,因为没有过塑,此时被她双手攥出狰狞的裂纹,眼泪啪嗒啪嗒掉在照片上,两个人的脸也逐渐濡湿晕开。
徐漫妮承认自己是爱张锦的,不知何时起,这份爱成了枷锁,她不是没有努力过,只是张锦一次又一次用实际行动动摇了她的坚定,就像自己的父亲一样,母亲离世一年不到,李一青便被迎娶进了家门。
对她而言,不论是婚姻生活还是感情生活,都是后来者居上,父亲的李一青,张锦的苏倾城,可她徐漫妮又做错了什么,不过是把那份爱完完全全系在一个人身上,时间久了,系出了卑微和狼狈。
可她似乎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充斥着不甘心,每一滴血液都涌动着痛苦,就算张锦真的选择了苏倾城,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她还可以再为自己争取一次。
她好像什么都想不明白,又什么都想明白了,拿出手机再次编辑了一句话,“明早八点,三院见。”
张锦不是没有想过要孩子,之前天启每年都有组织员工全身体检,但是这几年自己的身体状态,似乎不太适合要孩子,进锦城也一段时间了,还没有来得及体检,一直欠着人事部一份体检报告,这次刚好和徐漫妮一起,万一可以要孩子呢,他很快便回复了一句“好。”一夜难眠。
一大早,张锦赶到医院的时候,当场怔愣,他知道徐漫妮衣柜里从来不会出现穿着超过一年的衣服,但是今天,她却穿着那件粉色波点包臀裙,依旧十足的少女感,这是二人去民政局领证那天她穿的衣服。
“走吧!”徐漫妮只是淡淡说出这两个字,不再像平时那样粘人地挎住他的胳膊,正如他此后再也没有想明白过,为什么这一次体检,她会穿着这么有纪念意义的裙子,裙子上的波点,也随着记忆一起,逐渐褪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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