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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这顿晚饭好像吃完了,但又好像没有,说吃完是因为三人早已停下了筷子,谈论的无非都是工作,说没有,桌上的饭菜剩了大半,早就凉透了。
徐锋望向黑漆漆的窗外,对张锦说道:“天色不早了,漫妮别开车了,今天晚上你也不要回去了,家里有的是房间,就在这住下吧。”
张锦想也没想就拒绝道:“不了,我妈年纪大了,晚上不敢离人。”话音刚落,他的身体已经实诚地转了过去,更像是一种翘首期盼的逃离。
理由太过充分,表情自然诚恳,徐锋哑口无言,甚至一度怀疑自己莫非错怪了这个大孝子。徐漫妮心里自有一番衡量,张锦口口声声说妈妈身体不好,但是却从未见他送医检查,更没有告诉徐漫妮其具体病症,根据上次的实地查探,婆婆对城里的生活虽说还在适应当中,但是精神尚可,胃口也佳,跟张锦说的晚上需要有人照看,实在是大相径庭。徐漫妮唯一可以得出的结论是:这个男人无论是在身体上,还是精神上,都已经与自己渐行渐远,自己却又无计可施。
徐漫妮情不自禁地跟了上去,走在在张锦的身旁,一直送出了别墅外。林荫路上,昏暗的路灯照射出两条长长的影子,就像没有交集的平行线,偶遇角落里亲吻的小年轻,作为老夫老妻的他俩尴尬不已,竟目不斜视地走起了直线。
徐漫妮打破沉默,说道:“如果还是在上大学时该多好啊!”说着说着,她靠了过去,依偎在张锦肩膀。
张锦一怔,站在原地,手臂按照记忆中的轨迹奔向对方的腰枝,眼看就要触碰到衣服的时候,却来了一个戛然而止,僵在徐漫妮的身后,最后耷拉了下去,连带他的脖子也跟着落枕了似的。他想了想,机械地回了一句:“那时的我好傻。”于他而言,或许是一种自嘲,又像是对过去的全盘否定。很显然,徐漫妮没有跟他在同一个频率,粉红色的回忆已在脑海漂浮,心里也荡漾起阵阵甜蜜,她笑着从张锦身上分离,说道:“你得了吧,谁傻你都不傻,如果你真傻,还能追到我吗?”
张锦心紧了一下,即使光线昏暗,也能清晰地看到他苦涩难堪的表情,这句玩笑话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徐漫妮似乎也感受到了张锦的变化,连忙转移话题问道:“妈的身体最近如何?我这几天会去看看她老人家。”
张锦漫不经心地答道:“放心,挺好的。”
这一回合之后,两人之间突然没了话,甚至可以清楚地听到泥土里的虫鸣。一条普通的小道,让两人走得悠远深长。一辆汽车迎面驶来,刺眼的灯光照射出张锦冷峻的脸庞,而徐漫妮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记忆里那个人为她遮挡一切,可是此刻的冷漠比起刺眼的强光,让她心痛到不能自已。
转了一个小圈,两人又回到张锦的车前,张锦对徐漫妮说:“那你照顾好自己,我回家陪妈了。”他的话很客套,就像是白天对着客户言语,却省去了微笑的表情,他的话很刻意,明明没有人质疑,却又提及了不得不走的原因。
“好。”徐漫妮应声,眼睁睁地看着张锦打开车门,突然一嗓子喊出:“老公!”
张锦闻声探出脑袋,眼神对视两秒之后,回应道:“走了。”伴随着发动机的轰鸣声,他驾车扬长而去。
徐漫妮久久未动,两行泪水夺眶而出,唯有夜色和寂寞才是她最忠实的伴侣。
张锦开车到家楼下,犹豫了片刻,并没有下车,拿起手机拨通了电话:“妈,我工作上有点事情,加班太晚就不回来睡了。”
前一秒,李素兰正对着电视机打瞌睡,不知道是不是晚上吃得太多,接起电话的瞬间,觉得肚子隐隐作痛,听到儿子又要加班,抱怨道:“你们单位怎么这么忙啊?都不让人休息的,前两天不是才熬过通宵吗?这样下去身体怎么受得了……”
电话那头的母亲语重心长,却把张锦拉回到那个奇妙夜,忍不住嘴角扬起一抹弧度,心中早已澎湃激荡,不耐烦地打断母亲道:“妈……妈,我知道了,你早点睡,挂了。”
李素兰被浇了个透心凉,无奈地揉了揉眼睛,又打了一个哈欠,独自蜷缩进床里。
获得自由的张锦打开微信,娴熟地找到苏倾城的头像,以最快的速度发出信息:“你在哪儿?”一双眼睛在屏幕的微光下,显得明亮而有神,两根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打,发出清脆的滴答声,连同他的心一起谱出急切的旋律。
光亮微微一闪,爱的信号成功对接,苏倾城回复:“自己在家。”还附送了一个亲吻的表情包。
张锦会心一笑,打出两个字:“等我。”
坐在梳妆台前的苏倾城有着跟张锦同款的表情,乖巧地回复道:“好。”她激动地捧起脸,镜中的自己笑靥如花,是那个男人给了她新的活力,好像还有些美中不足,她打开桌上的瓶瓶罐罐,精心地捯饬起自己。
张锦再次发动汽车,一脸春风得意,嘴里吹着口哨,点开应景的音乐,留下一团尾气在空中飘摇,跟着意乱情迷。
不远处,这一切都被坐在车里的徐漫妮看在眼里,张锦脸上那种春风荡漾像极了两人刚恋爱时的样子,这仿佛是一件久远的事情,久得连她都不敢奢望回到从前,现在却有另外一个女人,激发出自己男人的荷尔蒙。若不是亲眼所见,她简直都不敢相信,近乎完美的老公已经脱离轨道,跟千夫所指的渣男画上等号,自己也由此成为狗血剧里悲催的原配。这一刻,徐漫妮心乱如麻,最终她选择了逃避,没有发动汽车,也不敢追上去,她害怕知道结果,哪怕这已经是一套附上答案的测试题。
深夜里,这个绝望的女人输掉了她的全世界,卸下所有的心防,趴在方向盘上嚎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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