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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话甫一出口,随即一阵剧烈的咳嗽。
姜执盈不顾脸上的泪水,快步走至床榻边坐下,“子期,是我!”
柴蔚面目全非的脸上似乎露出一丝微笑之意,艰难的抬起手臂,循着声音的方向,用同样伤痕累累的手背轻轻拂去姜执盈脸上的泪水。
姜执盈看清了他几乎没有一处好肉的胳膊,顿时泪如雨下,颤抖着说:“子期,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
柴蔚再次咳嗽了两声,轻轻对她说:“只殿下一个人听是不行的,烦请殿下将休然兄也请进来吧。”
他话音刚落,陆清婉和齐渚一前一后推门走了进来,后者手中还拿了笔墨纸砚。
陆清婉走上前去,动作轻柔的将柴蔚从床榻上扶坐起来。
见柴蔚这副惨状,齐渚亦是颇为动容,眉心中间俱是哀戚之色。他将手中纸笔平铺在圆桌之上,研好了墨,提笔看向柴蔚。
“子期,还要请你将海战一事从头到尾讲述一遍。”
柴蔚任由陆清婉为他披上一件外衣,轻咳了两声,又看向姜执盈:“殿下,我昏迷的这些时日,朝廷那边是怎么说这一战的?”
他刚刚醒来没几日,且这几日大部分是半梦半醒的状态,还未来的及向陆姑娘和岑当家打听父亲和同袍们的消息。
见他眼睛中闪过期冀之色,姜执盈有些不忍告诉他真相,一时有些躲闪。
柴蔚追问道:“曹洲堂那贼人可被治罪了?”
姜执盈将头偏向侧边,闭上眼睛,狠心道:“曹洲堂死了。”
没等柴蔚接着发问,她继续道:“子期,曹洲堂推说这一战大梁惨败,是因为柴指挥使急功近利,贸然发兵,落入贼寇陷阱,之后不固守飞鱼岛,违抗军令与贼寇正面对抗...
“数万将士,无一生还...”
听见“无一生还”这四个字,柴蔚只觉眼前一黑,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一张口,鲜血顺着他的薄唇涌了出来。
陆清婉见状,急忙从腰间取出一块黑乎乎的硬物,放在柴蔚鼻下,“公子,深呼吸。”
柴蔚果真缓过神来,眼神空洞看向齐渚:“休然兄,我接下来说的每一句话都请你记录下来。”
齐渚对着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柴蔚又转头看向姜执盈,咬紧牙关道:“两月前,御船到按,我带兵前去接应,却被告知,玉州都府将一百三十万两白银挪去修建水坝。随后我找到曹洲堂对峙,他推说事急从权,不能陷一县百姓性命耕地于不顾,会尽快将这笔白银兑换成粮草补给备倭都司。呵,我当时听他言辞恳切,还真的信了那奸人...”
“之后一月间,我也曾带兵去问过他这批粮草之事,他一直以玉州虫灾为由推脱。父亲临行前曾向皇后娘娘立下军令状,眼看时间越来越少,新募的柴家军却没有饷银和粮草军需,我们却也只能干着急。玉州各卫所从上到下都由曹洲堂把控,根本是铁板一块,连传去中州的信都石沉大海,没有音信。”
“直到十一月初六,曹洲堂和他的那群党羽突然来了鹿台,还带来了那批粮草。他们不知从何处弄来了飞鱼岛的舆图,曹洲堂以总督之名命我父亲即刻发兵。出兵不是儿戏,事先没有谋划,没有完整的方略,何况柴家军是新兵,如何做的了先锋军。谁知曹洲堂竟以延误军机罪相迫,若我们不发兵,他便要行总督之权,将我父亲就地斩首。”
“父亲无奈,只好深夜点兵,开鹿台卫库房,取来火器,与曹洲堂带来的那些粮草辎重一同上了船。我凡事好做两手准备,飞鱼岛又是敌寇大本营,便留了个心眼,差人带着我的印信去了林州求援。兵部新造的战船还未到,玉海湾停泊的船只只够运载一万人,正好是新募柴家军的数量...”
他说到此处,实在忍不住咳嗽了起来,姜执盈投去关怀的眼神。
“然后呢?”
柴蔚接过齐渚递来的热饮,又接着说道:“船队靠近飞鱼岛,未见倭寇,于是我命一小队先锋登岛,却发现这岛竟是空岛一座。父亲恐这是空城计,命人再三查探,飞鱼岛上确实空无一人,我们这才登了岛。”
“甫一登岛,倭寇与海盗的联军便从大雾中驶出,那时我们方才知晓中了圈套…”
姜执盈忍不住发问:“那为何柴都督没有固守城池,而是带着大军飞蛾扑火呢?”
柴蔚叹息着摇了摇头,“刚发现倭寇大军逼近时,我们的确准备就地扎营等待救援。可父亲很快发现,曹洲堂带来的那些粮草皆是虚抬!其下全部是杂草沙子!”
他语气激动,牵连肺腑,口中又溢出血丝来。
屋内连着陆清婉在内所有人都紧锁着眉头,眼中皆含着怒意,却没有人说话,只静静等着柴蔚往下说。
“一万军士,百艘战船,以当时的情况,我军未必没有一战之力,父亲知晓上了曹洲堂那贼人的当,便带上火铳架上大炮,欲置之死地而后生。可结果呢?倭寇手中有西洋人新研制的火铳,能连发两枪,射程较之火绳枪又增加许多,火力无比凶猛。而我们带来的那些火器,竟全都是泡过水的废品,连将士们手中的兵器都是一折就断的残次品!”
“一万儿郎,殊死搏斗,是我的副使刘生,拼命将我护住,让我留着性命漂流至此,才能再遇上你,将真相说出。”
他声泪俱下,众人仿若身临其境,亲眼见到了那场血色海战。姜执盈和陆清婉两个姑娘早已泣不成声,齐渚想着惨死在玉海湾之上的一万忠魂,眼中亦有泪光涌动。
姜执盈虽早已猜到玉海湾一战有冤情,却还是未曾想到会是这般惨烈,她心下大动,当即对柴蔚道:“子期,我姜执盈今日对天发誓,必定为你父亲和为大梁牺牲的忠义之士洗刷冤屈,将那些祸国殃民的硕鼠赶尽杀绝!”
齐渚闻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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