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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夏（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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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第一次季晓卿听张辰皓演奏这首维瓦尔第的《夏》。维瓦尔第的《四季》距今已经有三百多年的历史，不用语言文字去做自我阐述的古典音乐之美就在于如此悠久历史的音乐，每次听都依然能获得不同的情感冲击。有的时候是演奏者的不同，有的时候是听的人所处的心境不同，有的时候是所处的时空的差异，任何一点细微的差别，都能给聆听带来全然不同的体验。

袁文轩曾经说，如果用一支古典音乐来形容季晓卿这个人的话，就是《四季》组曲中的《夏》。是因为张扬吗？她问过他。他说是因为有足够的复杂度，热情，丰富，完整。他用的是偏中性的词，但是她把它当做夸奖的话来听。现在季晓卿有点理解了这个所谓的复杂度，在张辰皓的手下，它有完全不同的感觉。很多小提琴家演奏完整的《四季》的时候一定去会凸显《夏》的热辣，喜悦，欢腾。而这场演出给人的感觉更多的是稳，那些华丽喧嚣的部分，张辰皓的首席小提琴音更温和而不过分彰。整首曲子展现出一种不可多得的清凉，唤醒了季晓卿听古典音乐的最初记忆。

《四季》是季晓卿听的古典音乐入门曲目。在毒耳乐手组建的入门列表里面也有《四季》，他说是他小的时候刚开始接触古典音乐时听的曲子，这套曲子能让他想起很多美好的回忆。

季晓卿喜欢拉小提琴的张辰皓，温柔而坚毅。只是落实到具体的相处时，张辰皓又总是忍不住拿袁文轩来激她。

有的时候仔细想想他们之前的缘分是在是离奇。偏偏在中国飞英国的航班上，她看到了他。张辰皓买的是商务舱，而季晓卿自然买的是经济舱。落座后季晓卿被乘务长“通知”说有位先生给她升舱到了商务舱，被季晓卿想都没有想就拒绝了。

她知道临时升舱的价格有多贵以及有多坑，另一则，她绝对不会去占这样的便宜，做销售那么多年，她懂得的是你来我往，占便宜是一个短视的行为。好的关系是经得住时间考验的，这么说来也可以说她很功利，用流行话说这叫“放长线钓大鱼”。但是事情好像也不是那么简单。

“没有别的意思，就想你能好好休息，这段时间你也很辛苦。”张辰皓请乘务员传过来的小纸条上写着认认真真的的中文正楷。季晓卿想，上一次传纸条恐怕还是小时候的事情，于是她从随身的记事本上撕了一张纸回到：“没有别的意思，我在哪里都能好好休息，这段时间你也很辛苦好好休息吧。不要再麻烦乘务员传来传去纸条，增加工作量。”

“本来想邀请你去听我的演奏会，只是没有沟通过行程不知道是否你会有空。飞机上能买到的酒有限，来自新世界的红酒，酒庄虽然年轻，但是酒的口感还不错。”他这次学聪明了，传纸条顺便附带买了一瓶红葡萄酒，令季晓卿哭笑不得。

下飞机的时候张辰皓在落地的地方把票工工整整地地上来，并让自己的地接把季晓卿送到了酒店。

这几天季晓卿约了几个朋友吃饭聚会，逛博物馆，然后终于到了这个晚上来听张辰皓的演奏会，也许是因为喜欢音乐的缘故，这场演奏会的确是旅行到目前为止比较惊艳的部分。在他乡陌生的人群，声音，语言，而音乐，旋律是那个让人熟悉而安心的东西。

伦敦的夜晚，市中心和唐人街颇有人气以外，有灯火的纷繁和人声的寂寥。季晓卿正准备踏入夜色，张辰皓的电话来了：“介意陪我去参加一个酒会吗？”

“只怕是太晚。”季晓卿担心的确实是夜色加上自己单身异国女青年的这张脸。

“结束后保证送你回去。”

“只怕我没有合适的衣服。”季晓卿俯身看了看自己的平底鞋牛仔裤好像确实缺乏底气。

“不要紧，说我的名字，到后台，有人接应你，但抱歉的是只能有十分钟时间给你，虽然我觉得无论你打扮不打扮，我们都可以参加酒会。”

“那就给我十分钟吧。”季晓卿想了想刚演出结束穿着西服的张辰皓，好歹是异国他乡的两张华人脸，她不愿意他面上掉了分寸。

报了张辰皓名字，像游戏直接买了外挂通关，不费一点力气到了这个后场，这是张辰皓的化妆间，布置简单，但是这里就是他的感觉和气息，也许是那件他刚穿过的燕尾西装外套，也许是他的小提琴盒子，这里就是他的味道，他的简单，他的沉稳。

唯一不同的是，他的燕尾服边上挂着一条为她准备的连衣裙，黑色，V领，胸开得恰到好处，不是风情也不是内敛。穿上以后季晓卿免不得用瑜伽里面的习惯——下沉肩膀，微收下巴，抬起胸骨，收紧腹部。这衣服恰到好处的贴合着她身体的每一个部位，幸亏今天晚上什么都没有吃，否则只怕是此处需要深吸气。

化妆品不用他准备，作为一个职业为销售的女人，坤包里怎么可能少得了战备物资——贴近肤色的粉底，柔嫩细腻的蜜粉，纤细却能增加眼部光彩的眼线，哑光却不丢失优雅的口红，看上去缺一点腮红，怕什么，恰到好处的羞赧就能有近乎天然的“表现”。

五分钟，这一切的结束只要了五分钟，还缺一双舒适的高跟鞋！

怎么就忘了这个。

出门想凭借她不认生的气势，光脚去看看有没有发现高跟鞋的可能性，门口站着的就是张辰皓本人，他说：“高跟鞋晚来了几分钟，希望你不要介意。”

这个场景好熟悉，灰姑娘碰上王子？不过那是掉了一只高跟鞋，而面前的这位毕恭毕敬地抱着一只鞋盒。

“鞋子这东西，尺码不合适就尴尬了。”

“没事，房间柜子里还有一双，这双可以作为一个备选，如果不舒服再换那双，月月说你穿这个尺码。”张辰皓低头看她光着的脚。他心细，提前问好了她的尺寸，只是如果她不应这个局呢？

“鞋是给人穿的，你可以拿出来了。”季晓卿被他看得竟有些不好意思，两个脚趾互相扭捏踩着互相怨怼了一番，上方的主人才终于肯发话解围。

“我在看你大脚趾还真的比普通女孩子大，不知道穿高跟鞋会不会痛。”没有想到张辰皓用纯理性的思维说了这番毫无浪漫可言的话，浪费了刚刚两只脚趾互相踩来踩去的一阵不好意思。季晓卿想跟这番不解风情的人浪费半天表情的功夫，瑜伽里面大脚趾靠拢相关的体式都已经练习了好多组了。

鞋子是黑色的，前面镶嵌了几颗暗色的珍珠，开口的设计和连衣裙的领口是一脉相承的，类似于斜肩。珍珠中规中矩地镶嵌在贴近脚背的位置，黑天鹅绒布，珍珠色泽更加饱满又不突兀。季晓卿对时尚界的关注再少，也知道是最新锐设计师的作品。搭配这一身黑色连衣裙，确实花了一番功夫。亮点是鞋跟高度也是不累人的高度，季晓卿转了转脚踝，觉得撑一个酒会是不打紧的。

“挺合适的，可以出发了。”季晓卿向前走了几步，表示毫无压力。

“听演出的时候你没有戴珍珠耳环。”他盯着她的脸，认真地得出结论。

“张先生，你现在是在跟我玩‘大家一起来找茬’吗，这耳环是我随身带着的，不是偷来的，你可以放心了。不过你演出的时候不应该专注演出吗？”

“你的包是机器猫的百宝袋吗，为什么什么都有？”

“对，比如你如果要我找个临时的男伴去参加你的酒会，可能也有哦。”

永远不要问一个做销售的女生包里会有什么，都是奥秘，全新的丝袜，能应急的化妆品，耳环，项链，这些都只是基本品而已。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习惯，女为悦己者容，而大部分时候，女为悦己容，容光焕发的自己，像穿了战袍一样，所向披靡，而战袍做什么取舍，如何权衡，就看各人的智慧了。

“我相信，介意做我的女伴一起去吗？”张辰皓伸出手掌来对着季晓卿。

她觉得这好比最烂的提问：“我能不能牵你的手。”但是又仿佛是最古典和最恰如其分的，她没有回答，而是把自己的手放到了他手心里。还是那个温度，那个有很多老茧的手指摩挲着她的手背，却又一种安心感。《夏》来自于这只有温度的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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