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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破仑传(全新升级版)(..)”!
莫斯科大火!燃烧的街道!
“城门的钥匙在哪里?负责交接的行政长官在哪里?”
下午一大半的时间里,他就干等着城门的钥匙。军队列队从他身边走过。不管是在维也纳、米兰,还是在马德里、柏林,他都是以战胜者的姿态走过城门的。难道这些鞑靼人不知道古罗马的辉煌传统吗?远处传来被打败的库图佐夫军队从东门撤退的嘈杂声。而拿破仑的部下们正从西面涌进城里。法军的前锋部队与俄军的殿后部队几乎短兵相接。入城时,四面都是静悄悄的,因为这城市就像是死亡之城,十室九空,不见一人。“不过,还有房子嘛,”这些疲惫的出征者想:“我们应找些食物,然后轻松地睡一觉。”
在一片单调的寂静中,拿破仑和他的部下骑马穿过街道,走向克里姆林宫。它就像是一座古老的堡垒。新来者惊奇地看着它的墙壁。所有的门都打开,但是没有人能够当向导,指引他们进入。金色和红色的大厅被弃于此,就像梦中的景象一般。征服者们走进一间用木板封住窗户的大房间里。他的部下用滑膛枪的枪托敲掉了这些木板。拿破仑从房间天蓬认出,这是莫斯科沙皇的加冕室。但是,王座却被遮盖起来。
在一切都满足后,拿破仑最缺的就是和平了。和平在哪里?除了胜利,他一无所得。胜利的果实被谁骗走了?这里只有广阔的、陌生的土地。今日,这片荒芜的草原愚弄了他,正像十三年前,那片沙漠愚弄他一般。为什么在立陶宛时,他不将农奴们解放,以此得到向导、补充兵员呢?他以前不正是这样计划着解放阿拉伯人吗?如果现在他还实行这种政策,事情会是怎样的?城里都空了,但是郊区还有农民啊。为什么不把他们召集起来,然后跟他们接触呢?现在,我们是这里的主人了。这块神秘的土地还是可以供给我们需要的东西。
夜幕降临,但人们还很难入睡。“让我们做点什么事,来分散注意力吧。”拿破仑对考兰科特说道。他打开波兰地图,使自己相信,要待在那里是不可能的。再过六个星期,他就可以到达圣彼得堡了。部队的花名册(它们是他的圣经,他在旅途中也经常携带,即使是在和平时期也经常熟读)告诉他,他还能调派哪些部队。他看着一行行的数字,精神为之振奋。“再过几星期,我可以在这里征募25万人。有足够的房子供他们居住,但是食物呢?这座城市就像是在沙漠中间。”
透过窗户,一道红光映进来。着火了!好吧,我们已经习惯了。昨天晚上,到处都是起火点。传令兵们冲了进来,将军们也都到了。百来名通信兵报告,城里到处都着火了。这不是偶然的起火,而是有预谋的,因为灭火器械都被弄坏了,或者被移走了。难道这些疯子想要让神圣的莫斯科毁为灰烬吗?拿破仑要怎么做呢?赛古,塞居尔,这位曾经陪伴拿破仑度过这段黑色时光的人,告诉我们究竟发生了什么:
团团烟火似乎迷住了拿破仑皇帝的心智。他不时地一跃而起,又坐下,或者急匆匆地穿过皇宫中的房间。他这些唐突的举动暴露出内心的慌乱。他放下公文,再拿起来,又重新放下,然后推开窗户。他大声地喊道:
“多么可怕的景象啊!这是他们的杰作!如此之多的宫殿!多么了不起的决定啊!谁能想到会这样呢?他们是怎样的人啊!这是塞西亚人(南俄罗斯草原上的游牧民族)!
“突然,我们被告知,克里姆林宫被埋了地雷。一些用人惊慌失措,近卫军则静静地等待着命令。陛下难以置信地笑了,但是仍然痉挛性地来回走动。他在每处窗口都停了下来,望着桥梁和城门上的团团火焰。这火焰同时也把他困住了。空气中满是浓烟和灰烬。秋分时的暴风又助长了大火。
“缪拉和尤金急匆匆地感到陛下面前,请求他避一下。一切都是徒劳!拿破仑,这位入主沙皇宫殿的人,很是坚定。他甚至不为烈火所动。但是,突然传来了喊声:‘克里姆林宫着火了!’陛下看到危险近在咫尺了。
“一名俄国宪兵在军火库的塔楼中被抓住了。他被带到陛下跟前,承认克里姆林宫的火是他出于执行命令而放的。拿破仑皇帝做出一个愤怒与鄙弃的神情。这个俄国宪兵被带到院子里斩首了。这件突发之事使皇帝下了决心。
“我们迅速地从北面的梯子下楼。陛下让我们把他带出克里姆林宫。但是,这座城堡的所有城门都被浓烟包围了。最后,我们在两块岩石中找到一条通往莫斯科河的小路。通过狭窄的通道,我们从克里姆林宫逃出来了。但是,我们得到了什么?我们怎么渡过这条河?被火光迷住双眼,被狂风淹没双耳的士兵们,都弄不清楚自己在哪里。街道也被浓烟遮住了。要逃出这个炼狱的唯一方法就是通过一条弯曲的街道,而这条街道两边的房子都在着火。
“陛下毫不迟疑地迈步走在这条可怕的通道上。在屋梁燃烧的噼里啪啦声和屋顶的倒塌声中,他仍然很镇定……温度是如此之高,以至于我们都快呼吸不过来了。这个时候,我们的向导却迷路了。要不是隶属第一军团的几名正在劫掠的士兵认出了皇帝,并带着他和我们逃出了火海,那么我们肯定会死在这浓烟里。
“我们碰到了达武。他在莫斯科河畔受伤了,但是在炽热的房子中,他让人抬着返回来,期望能够找到陛下,或者与他共亡于这场大火中。他出于狂喜,而将陛下紧紧地抱住了。陛下以友好的礼节回应了他,并保持着镇静——在处于危险的时刻里,他都没有失去镇静。”
在郊区一个安静的地方,彼得罗夫斯基宫,他等着大火熄灭。到了第四天,他回到克里姆林宫。这里没有受到多大的损毁。到第五天,他已经没耐心了。他动笔给沙皇写了第三封信。即使是现在,他攻占了这个国家的首都,也只是觉得抓住的是空气。与俄国的联系仍然接不上,以至于他不得不再一次通过一名俄国俘虏(这一次只是一个上尉)来试图与沙皇达成协议。拿破仑在加冕厅里接见了他。对这一幕,他是否感到一种英雄式的荒诞呢?一位无名、无权的军官成为神圣的俄罗斯的代表。在他的面前,站的是法兰西的君主,稍微点一下头都会让整个欧洲震动的人。拿破仑皇帝与这个人交谈、打趣、谈判,似乎这里是另一个提尔西特,而这名上尉则是沙皇。
“我所发动的是一场政治性的战争,”拿破仑重申道:“我要的只是满足我们的条件。假如我占领了伦敦,我是不会这么快就离开的。但是,在这里,我想要尽早撤离。如果沙皇想要达成和平,他必须让我知道他的想法……我可以释放你,让你自由,条件是你要到圣彼得堡一趟。沙皇会很乐意接见一名亲眼见过莫斯科境况的人。你必须告诉他这里的一切事情。”
“陛下,我不会被带到他的跟前的。”
“你去找找内廷大臣托尔斯泰吧。他是一个正直的人。如果他拒绝了你,你就去找沙皇的贴身侍从,或者你可以在他例行散步时到他的驾前……”这名上尉浑身发冷。这似乎是要让他去谋杀沙皇。他结结巴巴地,并没有许下承诺。
拿破仑说道:“好吧,我将给沙皇写一封信。你必须亲眼看到他收到信。”这最后一封信件,通过这种方式从一位皇帝的手中送到另一位皇帝,真是拿破仑致沙皇的三封信中最为奇特的。
“我亲爱的皇兄……美丽的、奇妙的莫斯科再也不存在了……这桩事是惹人生厌的,而且毫无目的。你是不是想要夺走我的给养?它们贮存在地下室里,这里大火透不进来。你怎么能叫人毁掉这座可爱的城堡呢,它可是花了数百年才建成的啊。你怎么能为了得到一点利益,就让它成为废墟呢!……出于仁慈,以及为您的利益着想,现在,我从俄国军队中将它接手了。至少,市政当局和民兵都应该留守,就像在维也纳的那次情况,以及柏林和马德里的那两次;同样,当苏沃格夫领军挺进时,米兰也是这么做的……当然,出于您的尊严和良心,您是不可能允许做出这样令人深恶痛绝之事的。因为它们对一个伟大的君主和伟大的民族来说,都是无价之宝。您的臣民们正忙着将灭火设备搬走,以至于丢弃了一百五十件军火器械。我与陛下的战争,并非出于恶意。在上一场战役前后,只要您有所表示,我本会停止向前进发的。不但如此,为了您的缘故,我本也会放弃攻占莫斯科……如果您还感念我们过去的友谊,您会重视这封信。无论如何,您总要感谢我将最近发生之事告知于您。”
这封“老师写给学生”式的信,既出于愤怒,又有威胁。他从其深深的孤独中,执笔写了这封信,意在打动收信人。因此,就像是一个毫无缺点的道德家写给一个流氓。其实,全部的旨意在于“善待此信”。这几个字潜藏着写信者的希望。这封信能达成它的使命吗?
法军的前进,敌人的步步威胁,莫斯科的焚毁,这些都让绝望充斥着圣彼得堡里所有人的心。整个朝廷都想要和平。难道还有更好的机会吗?敌人的情况日益局促。拿破仑也渴望回到谈判桌上,鲁莽的大公爵康斯坦丁也赞成谈判。沙皇的母亲痛恨暴发户拿破仑,曾拒绝将女儿嫁给他。在提尔西特会议后,她好几个星期地责骂沙皇亚历山大。即使是她,也建议沙皇与拿破仑握手,重叙友谊。现在正是时候!
但是,亚历山大不为所动。他这么固执,是受两个人的影响。一个是法国人贝尔纳多特。他和沙皇不久前才在芬兰会面。贝尔纳多特力劝沙皇保持决心,甚至把本来用于征服挪威的后备军交还给沙皇。贝尔纳多特的恨意是如此之强。他坚定地想要打败拿破仑,又很觊觎沙皇许诺给他的法兰西皇冠。
另外一个是德国人。他是这个民族在衰落时刻,以及为自由而战的历次斗争中所孕育的最有能力的人。自从拿破仑对施泰因男爵下达流放令以来,已经四年了。在这段时间里,这位男爵远离祖国,如今成为沙皇信赖的顾问。从每一方面看,他都是拿破仑的死对头。现在,他要与拿破仑死战到底。
而这一次,施泰因将大获全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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