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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餐厅同事的支持下,秦椒开始了她新的修炼。越研究,越感慨创新难度之大,绝非一拍脑袋就能搞定的。更不是如美食传说那样,几样食材凑巧拼在一起,全凭天意成就。仅仅是麻婆豆腐这个“活”法,她就试验了无数种办法。既不能依赖蒜苗鲜切,又要尽可能做到同样的口感,只能从食材、用量、火候上一点点尝试、调整,一遍遍记录数据。有时候她也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浪费时间。尤其看着熊猫饭店每日门庭冷落,难免急躁丧气。这种时候,同样在“浪费时间”的傅亚瑟就成了最佳槽友。为了澄清昔年丑闻,傅亚瑟真的按照名单依次联络、拜访当时的工作人员,结果也如预想一般并不理想。有人不想谈,有人记忆紊乱,还有人怀疑他是诈骗犯……这些事几乎占据了他全部的休息时间,以至于秦椒再次见到他时,两个人的眼袋都极其熊猫饭店的特色。傅亚瑟是来向她求助的。他最近总算联络上了当初节目的制片人,而对方也乐意同他见面详谈,前提是“我看到了有关你们的新闻。为什么不带上那个中国女孩?我想我们应该可以一边喝茶,一边度过美好的下午时光。”
“他年过七旬,至今还活跃在节目研发团队里,我猜测,或许他想从你身上得到了灵感。所以,你愿意走这一趟吗?”
傅亚瑟征询秦椒的意见,面上难得流露出些许不安。秦椒无所畏惧,扯了扯身上的T恤:“只要下午茶不在丽兹酒店。”
这位姓卡尔曼的制片人,据说制作了不少同历史和民俗有关的节目,他选择的下午茶地点也比充满了历史氛围。伦敦周边唯一的都铎时代谷仓。坐落于开满野花的绿色田野上,旁边就是亨利八世度过童年的古镇。秦椒在路上听傅亚瑟介绍过一遍,见面后,又听卡尔曼无不自豪地又介绍了一遍,还特别强调他在这里取景过好几次,其中一部历史人文类节目还获得了欧洲奖项。相比亨利八世和他的保姆走过哪些地方,秦椒更关心的是这里的下午茶味道如何。注意到秦椒吃司康的手法,卡尔曼很是意外,并毫不掩盖这种意外:“许多外国人涂抹奶油和果酱后,会试图把司康合拢塞进嘴里。请原谅我说话直接,但从电视上看,你是一个非常中国化的人。”
典型的英式客气,用礼貌的字眼表达居高临下的冒犯。秦椒正要回击,奈何嘴里还有一团司康,而这家谷仓茶屋的司康做得又相当美味,她想要细细品味来着。就在此时,只听傅亚瑟替她客客气气回复道:“她就是中国人,尽管持有了女王的特殊人才签证。正如卡尔曼先生你是纯粹的老英格兰人,也从未去过中国,却制作了有关中餐的节目。”
秦椒朝他弯眼一笑,默默咽下司康。卡尔曼似乎没听出傅亚瑟的绵里藏针,提起当年那档节目,立刻面露得色,滔滔不绝地回忆起来。原来三十年前那档厨艺大赛,是他在BBC成为制片人后的处女作。“我们的核心团队只有五个人,负责研发的只有一个人!就是我!这个节目从头到脚都是我的灵感!”
他眉飞色舞地说,“在我之前,所有的美食节目只是教家庭主妇烧土豆,烤饼干,无聊得要命,连家庭主妇都不喜欢!是我开创了一个崭新的时代!”
他敲着桌子,目光投向遥远的天边:“在电视之外,也是我改变了伦敦人的餐饮习惯,让他们爱上了中餐!”
秦椒想说点儿什么,瞟瞟面沉如水的傅亚瑟,到底默默又拿起一块点心堵住了自己的嘴。她告诫自己,今天不是来吵架的,是要想方设法让卡尔曼同意为老亨利澄清。按照卡尔曼自己的说法,他是拍摄团队的创意人和绝对核心,老亨利的高汤是意外还是套路,他一定清楚,澄清也会比任何人都具有分量。傅亚瑟一定也是抱着这样的想法,收起了拒绝社交的面瘫脸,耐心倾听卡尔曼的丰功伟绩,时不时还会发出恰到好处的提问和鼓励。总算切入正题后,卡尔曼却拒绝了他们的请求。尽管他的确清楚当年的事同老亨利无关。“我看不出有任何重翻旧账的需要。当时的节目效果非常成功,你的亲戚同样从中获得了好处。是啊,我承认我的手下在后期宣传中玩了一点儿小手段,但我们只是诱发观众的想象,从未真的说过什么。所以我为什么要为这件事负责?”
他不以为意地耸耸肩,朝秦椒看过来:“你们需要名气,我有更好的提议——一档全新的美食节目,我能让这个中国女孩变成又一个何坚尼!”
正想用热茶压出某些字眼的秦椒,发出剧烈的咳嗽。“还是用你那些老花招吗?”
对这种自以为是的发言,她是真的忍不住。卡尔曼显然不觉得花招是个贬义词:“事实证明,那些花招很成功。综艺节目的最终目的就是带给人愉悦和刺激,用新鲜感和高关注度抓住观众的心。”
“不只是愉悦和刺激,你的节目也造成了伤害。”
秦椒径直道。傅亚瑟也向解释了,那档节目之后,原本情深意重的同门师兄弟因误会反目成仇,熊猫饭店也遭到打击,最近又一次是被舆论中伤。这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为节目组要求的效果。他们现在无意追责,只希望卡尔曼能告诉世人,老亨利并没有事先同节目组达成协议,更换菜品完全是临时补救。卡尔曼却不以为然:“如果真的受到伤害,显然是你那位亲戚的性格原因。他完全可以配合我们领取冠军,现在站在餐饮业之巅的也许就是他了。一档综艺节目追求节目效果有什么错?正是我的花招,让伦敦人了解中餐,爱上中餐,有了现在遍地开花的中餐馆——”他眯起眼看向秦椒,仿佛感觉好笑:“今天你能在这里,也是因为我的节目。”
秦椒承认,那档节目的确起到了推广中餐的效果。“如果没有你的花招,它原本可以更好。”
她也学着卡尔曼那样轻蔑地眯起眼睛,回瞪过去,“看来你根本不知道,你错过一道怎样神奇的中国菜,又几乎毁掉了一位怎样杰出的厨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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