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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雪的飘飞又徜徉一季,小小的陈钰儿,背着大大木刀。她低头望雪发愣,不一会儿,佣人喊她吃饭,她浑未听见。
——这一年,庆元帝的身体愈发差劲,长安城暗流涌动,就连刚十一岁的陈钰儿,都能感觉到长安气氛越来越怪异。那一年,陈秀罕见地回了数次家。
“天变了。”
有次,陈钰儿偷听到父亲,喃喃了这样一句。
天的确是变了,陈钰儿经常钻在桌子下偷听亲戚谈话,那段时间,她听到很多很多传闻,有的能理解,有的不理解,但即便不理解的东西,她也知道,很危险,很严肃。
她听说大皇子万江流正慢慢以皇帝自居,掌握了朝廷最大一股势力;她听说次子万流云并不服“太子”,正暗中积蓄力量,试图挑战太子地位;她还听说:最小的三皇子万阳天,只比她大两三岁,最不务正业。万阳天整日在长安城晃悠闯荡,最近又收了个叫“阿九”的混混,听说还想组建什么......“生灵墓”,一听就贼中二的组织,正苦于缺个大头目。
长安城真是有趣的地方,很多名流,很多皇亲。虽然陈钰儿一个都不想交往,她只喜欢她的刀。父亲说过“天变了”之后,便匆匆出门,陈钰儿偶然听说,这次是因为,“中原一点红约战陈秀”,陈秀不得不战。
为什么父亲宁愿出去打架也不多陪陪自己呢?是因为不爱自己么?
陈钰儿每每想到那些,就好沮丧。后来父亲解释,他是为了名声。陈钰儿心想,名声,一定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重要到抛却性命、抛却亲情、有时甚至......抛却刀。
名,利,这就是江湖的分子,也是江湖的能量。
再后来父亲回来了,手腕上新添一道刀伤,让陈钰儿好心疼。可其他人却欢天喜地,只因为父亲大胜。有时候,陈钰儿真分不清亲戚们究竟是在意父亲,还是在意父亲的名声。
父亲依然冷厉、依然霸气,陈家一如既往地兴盛。后来水中寺叛乱、再后来水中寺被平叛。然后大皇子召见,再然后二皇子召见,再再然后,令陈钰儿记忆最深的一次——三皇子登门府上。
比起高高在上的大皇子和二皇子,陈钰儿看三皇子最顺眼。起初,陈钰儿还蛮喜欢三皇子,因为三皇子登门时,特地给她送了礼物:一把和“天赐”一模一样的银刀。
陈钰儿很喜欢那把刀,连带着喜欢三皇子。但是,三皇子接下来的一句话,却直接让陈钰儿对他好感度骤降。
三皇子说:“加油吧,小妹妹,总有一天,你要继承你父亲的‘天赐’,把陈家荣光更振兴一步!”
似乎是称赞的话?似乎是鼓励的话?可陈钰儿讨厌,超讨厌。“天赐”只有一把,“天赐”是父亲的刀,继承“天赐”,意思不就是......父亲会死么?父亲才不会死,父亲是无敌的,明明......父亲冬天给自己戴的小花,还没攒够四朵。
送完礼,三皇子在正厅接受父亲招待。
陈钰儿不悦,独自去后院一个人发呆生闷气。
生着生着,陈钰儿忽听到前厅混乱,有下人尖叫。她好奇去看,发现原来是一个单薄瘦弱的少年,拼命想闯入。
但少年好弱,真的好弱,他竟然使一把菜刀,一招一式,跟切烤鸭似的。没几下他被家丁抓住,打一顿,扔了出去。陈钰儿见状,也没多看,继续去后院玩。
——结果没一炷香,少年又来了。
少年满身伤都来不及治治,兴许是没钱治吧。他张牙舞爪,把陈钰儿都逗笑。可他毕竟太弱太弱,这次,他输得更快,一招就被门卫撂倒,门卫也被弄得烦,随意又打了他一顿,又扔出去。
——然后少年又来了。
门卫那叫一个气啊,你TM的,还有完没完了,你是调戏老夫么?于是门卫把少年抓住,打得更毒、更狠,几乎往死里打。陈钰儿本以为少年这次能记住教训,乖一点,别总作死。
——结果,少年还是来了。
少年只喃喃要见陈秀,门卫冷声“家主是你能见得”,便抽出刀。陈钰儿见门卫眼中闪过杀意,摇摇头,知道少年将殒命于此。她倒没打算救,毕竟,少年算入侵者,入侵者付出代价,天经地义。
看到门卫走向少年,陈钰儿遗憾地,转身离去。
她想,人啊,注定有一个限制,注定有其做不到,人有命运,这是谁也走不脱的。厨子的孩子就是厨子,他不会是刀客。刀客的孩子就是刀客,她不会是女人。
只是......蓦地,下一刻。
一抹刀光,一声惨叫。惨叫声,却并非少年。
陈钰儿大愕,她回头,那一幕,便深深刻进她骨血。雪还在下,少年头发被染半白,眼神麻木也冷彻。鲜血染红白雪砖地,温热的门卫尸体,脸上只有恐惧与不解。
少年飞快消失在远处,方向正是父亲招待三皇子的正厅,而之后的发展,似乎是父亲震怒,回答了那少年的问题,但也弄断了少年四肢,若非三皇子拦着,那少年必死无疑。饶如此,父亲也命人把那少年扔到大街,喂流浪汉和野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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