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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宁低声道:&ldo;是,在那梦中,这一年是由户部侍郎提出,朝议后却被群臣反对,连太皇太后、太后都劝谏于您,此限田法并未能实行,陛下自那一次后,便着力培养自己人手,三年后,西南大旱,颗粒无收,又接连蝗灾,有佃农揭竿造反,纠集匪类,提出了&lso;凡天下田,天下人同耕&rso;的口号,鼓吹有田同耕,有饭同食,有衣同穿,有钱同使,数月内居然成了气候,连夺数城郭郡守,百姓无地可种,无处可去,流民响应者无数,甚至直逼京都,朝廷派兵征伐,足足两年才镇压此乱。此乱后,国库越发空虚,陛下再次提出了限田法,有前车之鉴,群臣反对之音稍弱,我当时已入了中书省,陛下任我为枢密副使,是以得推。&rdo;
李臻来回看了他许久,低声道:&ldo;太皇太后和太后为何要反对限田令?她们一贯教导朕要怜民惜民,对朕也是颇多嘉许。&rdo;
许宁道:&ldo;陛下可曾查过她们家中有多少倾田?&rdo;
李臻深吸一口气道:&ldo;朕不信太皇太后和太后会是如此自私之人,民为国之本,事关民生,她们应当会大力支持才对,她们保朕登基,一贯对朕之举措都十分赞许。&rdo;
许宁苦笑一声:&ldo;陛下,臣那日与你分剖明白了,熙宁新法前车之鉴在前,这令定得再好,也比不过那贪官污吏从中动上手脚‐‐更何况太皇太后、太后身后尚有亲族。&rdo;
李臻松开他的手,转回龙椅上坐下,蹙眉沉思了一会儿忽然道:&ldo;你为何要对朕坦言此事?不怕朕问你个妖言惑众之罪?&rdo;
许宁道:&ldo;陛下与臣,曾肝胆相照。&rdo;
李臻嗤笑了声:&ldo;你倒是相信朕,你可知道朕这几日数次想直接下旨收监问罪于你?你就不怕连累妻女?&rdo;
许宁垂睫不语,李臻逼问他:&ldo;你就这么确信朕一定会信这等神鬼托梦之事?若是朕认为你是与安妃串通好来朕面前演的一出好戏呢?&rdo;
许宁道:&ldo;臣出身寒门赘婿,若是想飞黄腾达,皇后已有嫡长子,为何要去投靠一个无根无底的妃子?陛下若是疑臣,可将臣贬谪出京,但看三年后是否果有民乱便知。&rdo;
李臻冷笑一声,站了起来道:&ldo;你要出京?&rdo;
许宁道:&ldo;陛下,楚有大鸟,三年不鸣,一鸣惊人,一飞冲天!陛下如今羽翼未丰,臣等根基不牢,变法不过如商鞅之流,不得长久,白白令对陛下不利之人得势。陛下登基才两年有余,何不蛰伏慢谋,效仿汉武,培养许多能臣忠将,手掌大权,才一展宏图?臣愿外放出京,一探民生吏治,方能为陛下提供更为可靠之法度,水清无鱼,新法若要得行,则各方考量,均要面面俱到。&rdo;
李臻脸色缓和下来,许久后才又问:&ldo;前世安妃……没了以后,我有查得出什么吗?&rdo;
许宁道:&ldo;不曾,时鱼前朝后宫都有分赐,也有大臣吃坏肚子,却都是小恙,安妃只是不巧有孕却尚未有孕像。只是陛下数年郁郁寡欢,一直怀念不已,甚至和臣说过,百年之后,要追封她为皇后。&rdo;
李臻抬头看向许宁:&ldo;有没有可能是皇后?&rdo;
许宁谨慎道:&ldo;臣不知,只是陛下与皇后一直帝后和谐,未曾听说过有龃龉,只是陛下原本于女色之上颇为淡薄,安妃死后便一直未听闻有特别宠爱之嫔妃,因此后宫子嗣不丰,只有皇后又生了一女。&rdo;
李臻蹙眉许久,低声道:&ldo;先皇三子十三女,皇子一个都没存活。&rdo;
许宁不说话,李臻沉吟良久才抬眼看他:&ldo;你下去写个密折,将能发生的大事一一列上,朕找机会去你那里拿‐‐不要给别人知道。&rdo;
许宁恭敬应喏,李臻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道:&ldo;梦中你是不是对你那妻子照顾得不够妥当?&rdo;
许宁哑然,李臻饶有兴致道:&ldo;你那日对我说莫要等失去才后悔,倒像是以己推人,那日你会为了个不确实的消息便弃考,朕就觉得你这宠妻宠得颇有些不同寻常,和平日观感有些不像,如今想来,难道你也曾失去过?那唐氏不似一般妇人,想必你这痛悔十分刻骨了。&rdo;
许宁耳根发烧只是低着头不说话,李臻仍是笑道:&ldo;罢了,朕也不取笑你了,你这般儿女情长,倒教朕有些放心‐‐你一家家小性命都在朕之一念之间,冒着被朕猜忌之心,都要和朕说这些话,可见忠心耿耿,也算是知朕甚深了。&rdo;
许宁低声道:&ldo;陛下一贯仁慈宽怀,从未因言杀人,未有折辱过士大夫言行,更是爱民如子,数次为民生多艰夜不能寐,每一变法,必从己身做起,因嫌宫中花费奢靡,革除甚多,宫中节俭成风,是英明圣君,却未能遇到良臣辅佐,乃至宏图不得展,大志不得伸,皆为臣等之过也。&rdo;
李臻道:&ldo;罢了,朕且将就信你这一次,这南柯一梦,可能是荒诞无稽,也有可能是上天示警,且边走边看……依你之意,这限田法是不当推了?&rdo;
许宁道:&ldo;陛下英明,可先在太皇太后、太后面前稍微一提,看她们是否支持,不宜朝议,白白折损了自己人手,田法涉及社稷之本,不宜轻动,陛下不若暂以黄老之策,无为而治,休养生息。&rdo;
李臻皱眉道:&ldo;那又有何等办法可防止三年后的民乱?&rdo;
许宁道:&ldo;臣愿往西南赴任为官,尝试推行一些较为温和的法度,缓缓行之,造福一方百姓,尽量让地方百姓有田得耕,有饭可食,有衣可穿,一旦天灾发生,也能得到安抚救援。&rdo;
李臻眉毛微扬:&ldo;你有何办法力挽狂澜?不怕连家小都折在那里了?&rdo;
许宁跪下道:&ldo;有陛下支持,臣又早知那匪首之家乡所在及其姓名,总能慢慢谋之,消大祸于无形,若是能提前预知这许多,尚不能将种种祸患扼杀于萌芽之时,那臣也枉为朝廷官员,再生一世了。&rdo;
李臻心思复杂地看向他:&ldo;若是朕不信你呢?&rdo;
许宁道:&ldo;臣早知西南有民乱兵祸,早知新法凡成殃民之策,若是不与陛下剖明,放任诸事发生,生灵涂炭,枉为大丈夫存于世间,若是陛下信我,则责无旁贷,救民于水火,辅佐圣君,换得清平盛世,若是陛下不信我,则退守故乡,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我已尽力,问心无愧。&rdo;
李臻沉默了一会儿道:&ldo;独治其身以立于世间,不失其操也……晏之,若你所梦为真,朕倒是知道为何在那梦里会独与你肝胆相照君臣相得了。&rdo;
作者有话要说: 看评论有些人说皇帝蠢的,想解释下,我们现在知道这些变法不成,知道通货膨胀,那是因为我们有义务教育,有中外政治学家经济学家史学家总结出来的经验道理告诉我,而古代不是这样的,每一次改革都是摸着石头过河,一个国家那样大,有时候只有实施了才知道不行,不说古代,便是现代,单看最近开放二胎就知道了,很多事情大家都说错的呀错的呀,为什么当初便能推行?我们觉得一拍脑袋就知道是错的啊,可是为什么当时的人就是想不通?再说经济问题,只说那股市涨涨跌跌,我们有几个人能看得透这后头的东西?一个国家的经济那是一个非常庞杂复杂的事情,不是靠一个人两个人的智慧就能摸透的,甚至中外国家大部分只能在经济萧条发生以后才能去追溯其原因。宋代好几个皇帝都栽在变法上,可是不能否认,他们的初衷都是好的。有时候反而是少年人才有变革的勇气,凭一股热血上头,有些成了青史留名,有的败了,后人不在其位,也不好随意臧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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