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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娘子一边在糙地上铺茵毯一边笑道:&ldo;你爹爹忙朝廷大事呢。&rdo;他们选取的地方是一处斜坡之地,下面便是一条淙淙流淌的小河,取水也方便,下头起炉子什么的也背风。
宝如利落地将炉子什么的从车子上搬了下来,淼淼连忙一边过去帮忙一边不满道:&ldo;难道我们今天出来就是看他们男子打猎,我们做饭么……我也想骑马……我听裴叔叔说了的,皇家秋狩的时候,公主后妃们也都换了猎装骑马打猎的,阿娘不是也会打马球的吗?为什么不一起去打猎。&rdo;
宝如笑了声:&ldo;野炊才有意思呢,你到底是个女孩儿家,你裴叔叔只有一个人,带了你就不好带荪哥儿了,这边猎场会有野兽,我骑术一般,也就是个样子,带着你倒时候若是有什么猛兽之类的,你裴叔叔顾不上,还有你唐远哥哥和侯小公子要看顾呢,一会儿等他们打猎回来我们吃过饭,阿娘再带你在附近骑一骑马,好不好?先让让你弟弟,难得出来一次,总不会让你玩不到的。&rdo;
淼淼一贯乖巧,看宝如如此说也应了,只是脸上难免有些失落,宝如便叫她帮忙着摆果品,自己到了溪边去打水回来,才提了一桶水回来,就听到蹄声得得,看到裴瑄带着荪哥儿跑了回来,荪哥儿满脸兴奋之情,远远在马上叫道:&ldo;阿娘!蛇!蛇!兔兔!&rdo;
裴瑄在马上一手一扔,将一只手臂一般粗大蛇扔在地上,另有两只被系着腿的毛茸茸的山鸡,扑棱棱的在地上扇着,扬声笑着对宝如道:&ldo;原本是想先拿只兔子来给大小姐顽着的,结果路上遇到一条大蛇,这是无毒的菜花蛇,难得肥美,我已斩去头了,先请夫人整治着,我再去猎些别的物事来。&rdo;一边将荪哥儿放下了马下,荪哥儿手里还抱着一只毛茸茸圆滚滚的肥兔子,激动不舍地看着裴瑄扬鞭回马又往林子深处去了,一边攥紧了兔子的耳朵给淼淼看:&ldo;姐姐,兔子给你。&rdo;
淼淼却对兔子没什么兴趣,满脸好奇地蹲下去看那没了头还在翻滚不休的蛇,脸上露出了有些惊惧的神色:&ldo;这个能吃?怎么吃?&rdo;
宝如笑道:&ldo;这个可滋补,做好了味道也鲜美,正好有山鸡,听说有地方将蛇与鸡一起炖羹叫龙凤斗的,我们今儿正可以试试。&rdo;一边伸手去拿了那条蛇来道:&ldo;先剥了皮。&rdo;将蛇挂在了树梢上,找了匕首来缓缓将蛇皮自上而下剥了下来,淼淼和荪哥儿一旁一边看一边发出了叹息声。
卢娘子看到兔子已被他们遗忘,笑着将那肥兔子拎到一旁,一边对宝如道:&ldo;君子远庖厨,让孩子看这个,你也太不讲究了。&rdo;
宝如笑道:&ldo;吃都吃了,还想要说不忍什么?今儿特特没带下人,野炊要的就是这一份自己操持的野趣,若是带上下人来什么都让下人做了,那和在家里吃有甚么区别?自己做饭哪有不杀生的?我打小就看到爹娘杀鸡杀猪杀兔,有一年我娘杀鸡,让我抓着鸡翅膀,结果我没抓好,那鸡满院子飞,到处都是鸡血鸡毛……咱们市井人家,哪家不是从小看杀鸡杀猪长大的?也没看我们有什么不对的。&rdo;
卢娘子有些触动道:&ldo;我家倒是从小把我当千金小姐养着,琴棋书画的学着,结果家门中落,我带着弟弟过活,也请不起丫鬟仆妇了,那年过年,有先父的同年送了鸡来给我们过年,我不知道怎么杀,弟弟又小,已许久没有吃过鸡了,再说过年哪有不吃鸡的。我那会儿年轻面嫩,又拉不下脸去请隔壁帮忙,便拿着刀自己试着杀鸡,最后忙乱之中只把鸡头给斩了,那没头的鸡也是跑了许久才死掉,我一边哭一边烧了热水拔鸡毛,那年大年夜家家放炮仗,只有我不敢点火,听着别人家的炮竹声,只恨自己一点用都没有,了那么多东西,居然只有绣花还能换点钱……&rdo;
淼淼看了看卢娘子,又看了看旁边满脸懵懂正看着剥了皮的蛇的弟弟,忽然甚为忧虑地对宝如道:&ldo;阿娘,我们家不会也穷下去吧……将来我也要养弟弟?&rdo;
卢娘子噗嗤笑了:&ldo;是我的不是了,许大人步步高升,正是鲜花着锦的时候呢,蘅姐儿莫要忧虑这些。&rdo;
宝如也笑起来,将那剥了皮的蛇拎去水边洗剖,一边心里想着,若是许宁这一次变法又不成,官家是不是又保不住他……到时候这两个牵肠挂肚的孩子,岂舍得让他们吃苦呢,只是许宁这两世的执念,想必不会轻易更改,她微微有些惆怅起来,若是没有孩子,她哪里会顾忌这些,只是有了孩子,她似乎也变得贪恋安逸,贪图富贵起来。
蛇肉洗好,切成段,宝如将一半的蛇段放在瓦罐里头,撒了椒盐、黄酒、酱油等配料腌渍着,看卢娘子也杀了只山鸡正在拔毛,果然手法娴熟,技巧熟练,淼淼和荪哥儿拿了那漂亮的山鸡尾羽正在玩闹,卢娘子道:&ldo;等回去给你们扎个毽子,我踢毽子也是极好的。&rdo;
荪哥儿道:&ldo;裴叔叔才厉害!只要他不停,可以一直踢到天荒地老都不落地!蹴鞠也很好看!&rdo;
卢娘子脸上微微怔了怔,有些惆怅地低了头拔毛,宝如知她又有些自伤,连忙笑着对两个孩子道:&ldo;你们过来看阿娘烤蛇肉给你们吃。&rdo;
荪哥儿抬头立刻跑了过来,淼淼问:&ldo;烤蛇肉是什么味道?&rdo;
宝如想了下道:&ldo;和炸鳝丝卷儿有点像,肉要更结实一些,鳝丝卷更脆一些。&rdo;一边手下不停的生了炭炉,搭上了签架子,淼淼连忙拿了铜钎子给她,她却摆手笑道:&ldo;蛇肉不能沾金铁之物的,一沾就腥了。&rdo;一边另外拿了些竹签子来串上腌渍好的蛇段,放在架子上烤着,蛇肉微微收缩着,过了一会儿便开始散发出了香味来,两个孩子都围在了烤炉边,一人拿了一段蛇肉在烤着,兴奋地不时问一句:&ldo;可以了吗?可以吃了吗?&rdo;淼淼也已纯然忘了自己没有能骑马的郁闷,目不转睛地盯着手里的蛇肉,渐渐蛇肉烤成金黄色,冒着热气的肉段上隐隐冒着油花,油滴到炭里,发出&ldo;哧哧&rdo;的声响,宝如指挥着他们刷上蜂蜜,更浓郁的带着些焦香的肉香飘了出来,宝如看那蛇肉段闪着琥珀一般的油光,一些边缘的部分被灼出了淡褐的焦色,笑道:&ldo;可以吃了!小心烫嘴!&rdo;
两个孩子都不再说话,一边吹一边小小咬一口,狼吞虎咽的吞着结实鲜热的肉块,一边吃一边嚷嚷:&ldo;真好吃!&rdo;
宝如一笑,其实也未必鲜美到哪里去,看两个孩子烤得全无章法,觉得好吃,不过是赶出城半日饿了,又是自己烤出来的,所以分外觉得好吃。她也不去揭穿,将手里烤的那段递给卢娘子,在架子上放了块事先备好的青瓦瓦片烤热,将几段蛇肉放了上去用筷子翻着炙烤。
一旁还在整治山鸡的卢娘子一边尝一边忍不住道:&ldo;这真是太香了,蛇羹我也没吃过,刚才还想着不吃的,如今闻着这味道,觉得还是尝尝吧。&rdo;
宝如抿着嘴笑,却看到溪水上游有一个老者带着个小厮拄着杖一路走过来,那位老者头带天青色方巾,身穿天青直裰,绫袜珠履,须发雪白,看着已近七旬,神清目朗,虽然拄着杖,却脚步轻健,后随小厮青布直身,手里提了食盒。看到两个孩子手里持着的竹签上圆滚滚的蛇肉,打头的老者眼睛一亮,径直走了过来笑容满面,深深一揖道:&ldo;两位娘子,老丈这里有礼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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