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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栾陡然明白李韫之要自己干什么,就要带她上前时,她身子却僵了没动。
&ldo;放心,我绝不会害你的,大概就磨墨铺纸而已,再凭你的巧言善辩平息皇上的怒火,快来。&rdo;
叶栾瞥见李徽身后确实有张摆放了笔墨的桌椅,只得跟着他走了过去。就要到面前时,她闭上眼睛,不知在想什么,一会儿才张开。
如今这种情况下只能走一步是一步,只是沈绥还没出现。
&ldo;皇上,叶栾带到。&rdo;李韫之乃礼部侍郎,只需躬身行礼。而叶栾尚且一芥草民,却并不下跪。
保持袍袖遮住脸的姿势,李韫之怕她是第一次见李徽吓傻了,不停拉她袍角。在别人眼里像只是因为草芥木讷而短暂僵滞,因为叶栾终究袍幅一翻,洒洒然下跪在地。
李徽的脸看起来十分刻薄,他眼底青黑,绕着叶栾行走的脚步虚浮,道:&ldo;叶栾啊叶栾,怎么不是生在长安城的人才?&rdo;
李徽的亦褒亦贬,难以捉摸。而下方的叶栾闲定回答道:&ldo;不是长安又何妨,天下都是您的,何愁不能轻易笼络人才?&rdo;
一片安静。突然李徽笑了两声,有些渗人,像夜风鼓动单薄的竹篾纸发出的声响。他将吸足墨水的毛笔扔给她道:&ldo;不愧是写了两书的人,让朕踏踏实实地记住了你。他们没把高僧讲的话记下来,你去。&rdo;
&ldo;建兴寺里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高僧,怎会因着一芥草民把讲过的话再讲一遍?&rdo;
李韫之上前刚要开口,被李徽制止道:&ldo;这很难需要堂堂礼部侍郎为你求情&rdo;李徽成功把这个问题甩给叶栾,不去,就相当于把李韫之拖下水,而她也要为自己的言行付出代价。
于是叶栾抓住笔,不卑不亢道:&ldo;不难,草民可以。&rdo;宫女领她到一扇院门前,道:&ldo;皇上先前便是在此处听高僧讲经,有劳您了,奴婢告辞。&rdo;
叶栾推门进入,身前正对庭院,右边则是长廊。她走上去,轻声敲那房门:&ldo;叶栾奉旨拜见圣僧。&rdo;
&ldo;请进。&rdo;声音有些熟悉,叶栾进入后转过屏风,只见里面水雾轻撩,红色花瓶里花枝横斜旁逸。
&ldo;承戒?&rdo;叶栾不免有些惊讶,同时也放心许多。他看见叶栾书囊里的东西,依然腆着肚子,笑得像个弥勒佛,继续细心地沏着茶:&ldo;那两个记事官,官小脾气大,欺负到出家人头上,该遭殃。&rdo;
叶栾盘起腿坐在地板上,展开卷章。承戒把茶放在桌面另一头,道:&ldo;你不用写,我也不必重新讲。这里就有现成的,先喝杯茶。&rdo;
她一下反应过来:&ldo;你故意的?&rdo;
承戒笑得五官都展开,道:&ldo;他们欺负出家人,出家人就欺负回去,有什么可追溯的。这遭,贫僧突然想起件事,上次忘了告诉施主。&rdo;
她拿过承戒递来的现成卷章,问道:&ldo;什么事?&rdo;
他正了正身子,双手插进大袖里,道:&ldo;其实在施主之前,还来了位郎君问道盒子之事。&rdo;
叶栾猛然抬起头,脑海里首先出现的是那个人的名字。但承戒一脸不可莫测的笑容,慢悠悠地告诉叶栾:&ldo;是沈老丞相的独子,沈绥。&rdo;
装着那支干花的锦袋就贴在胸口,但心却像空了一大块。肃冷的风刮过脖子,贴着皮肤滑进冰凉。叶栾走在路上,目光发直,走入了草丛里也浑然不知。
&ldo;嘶&rdo;地一声,袍角被刺蓬花豁出一条口子。冷意姗姗来迟,叶栾打了个哆嗦。眼神里渐渐有了光彩,她低头看了一圈,脚下花朵浓艳,但被硕大花朵遮掩住的茎长满尖刺,那是刺蓬。
她提步往外走,勾住袍角的刺蓬却没有松开。韧性十足地将她回扯,同时土地泥泞,她一滑,整个人后仰倒地,手掌插入刺蓬丛。
叶栾没有很快站起来,而是就那样躺着,望着天空。
阴云伏低,摇摇欲坠。
她听见了脚步声,侧头看见一双黑靴子。
沈绥紧抿着嘴,揽住她的胳膊把她扶起来道:&ldo;不疼么?&rdo;
然后他的身体突然僵住了,因为叶栾一言不发,抱住了他。她的手臂搭在他腰上,从怀中仰起头,看着他。
&ldo;十年前,我认识你,但你不仅仅是认识我,对么?&rdo;
沈绥牵起她的袍角,挨近她道:&ldo;你的袍子破了,我带了针线替你补罢,想要个什么样子?&rdo;
&ldo;在沙洲的时候,郎君就会随身带着针线给自己缝补衣裳么,&rdo;她手指拈起他荼白无物的衣襟,&ldo;无论如何,都是从前的事罢了。沈郎君又何必总把白海棠绣在衣上?&rdo;
她没看过男人使用针线,还以为只有温婉的女子才能。而这个男人替她缝衣裳时,细致专注,那只握剑的手,拿起了针时同样灵活自如。
&ldo;女子模样会变化很大,我怕时间太长就认不出你,也不确定年少时的情愫会持续多久。毕竟我们没有为对方留下任何东西,我甚至不确定你是否记得我的名字,&rdo;他咬断了线头,&ldo;我所知道的,也就是你拥有男子般的本领,并且喜爱白海棠罢了。&rdo;
&ldo;我只是为了不让自己忘记。&rdo;默了默,他随后补充道。
她听闻,仍然埋着头,却用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道:&ldo;不想忘记,自是不会忘的。&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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