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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大明宫不再热闹,太液池畔也不再有莲花灯亮起。很少听闻过李宜鸢的消息,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公主经过那场吐蕃要挟后,似乎收敛了许多,长久在谢府中,不大能出门。
接着他详细交代了一下袁明焕的事情。他说官员们在长安城外找到袁明焕,已经是叶栾离开长安的第二天早晨。
他看起来没有太大异样,只是身上有点脏,脸色也不太好。那以后,他虽然还是经常笑,经常呆头呆脑的,但有些地方,明显与从前不一样了。
大理寺卿悄悄告诉过周浣然,袁明焕没公事干了的时候,就会开始写信,没完没了地写,却也不见他寄出去过一封。某天,好事的大理寺卿趁袁明焕不在,打开他的抽屉偷看,一沓沓捆绑起来的信件里,每一封上面都写着&ldo;叶尚书亲启&rdo;。
分明周浣然跟叶栾更熟悉,但封皮上却写的是&ldo;都护&rdo;,这可能就是周浣然没有要叶栾看这封信的原因所在。但他显然忽略了,他俩从不会有意隐瞒对方。
&ldo;大概他还有话没对叶栾说罢,但叶栾没有给我们一个体面的告别,也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得知她是女子的那天晚上,我无比震惊也由衷钦佩,从地方官员到朝臣正三品,已经够不容易了,你千万不能辜负她。&rdo;这几句周浣然书信上的原话,叶栾看在眼里,然后别过脸,不再看下去。
周浣然最后那几句对沈绥的&ldo;忠告&rdo;其实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必要,但这正是同僚间纯挚情谊的表达。
&ldo;韫之?&rdo;沈绥看完了这张,再打开信封里的另一张,不是同一个人的字迹,落款是李韫之和陆有莘的大名。
他得知周浣然即将离开朝廷前往河西之后,便托周浣然他稍信,由陆有莘代笔,夫妻俩一起完成了这封会远涉重山的信。关切与担忧,都无比真实。
叶栾看着还是鼓鼓囊囊的信封,抽出来一张张打开,果然都是不同人所写,再一齐放进了这个袋子里的。她把书信依扇形重叠放置,让落款处每个人的名字都露出来。
谢禹舟、李怀绪、赵氏家人和一些有过交集的同僚……这些人的心意在战火横行的现世显得尤其宝贵,叶栾的手指划过那些名字,此刻她无比庆幸。
最后,竟还有一张李宜鸢的来信。叶栾取出来看过,微微叹了口气。
沈绥正读到李韫之的话,&ldo;三月害喜严重,娘子体弱,虽居于皇城之内,恨不得插翅飞去,唯恐妻娘子凭生差池。此忧耶?怖耶?外人看来可怜,我只知是得其甜,必先尝苦涩,而我对此亦是甘之如饴。&rdo;
沈绥的目光在&ldo;害喜&rdo;二字上停了下,然后听到叶栾的叹息。他抬头问,&ldo;怎么了?&rdo;
&ldo;前尘往事,俱已了结,&rdo;叶栾弯下腰,双手搭在他肩膀上,正巧看见李韫之的写,&ldo;有莘的孩子都三个月了,这时候出生的孩子一定会无比坚强。&rdo;
沈绥摸住她的手,很凉。那一刻,他们都心照不宣地明白了李韫之这封信的主要来意是在催促沈绥,该处理他们自己的事情了。
关于叶栾的身体状况,毕竟只有他们两个人知情。何况在这个水深火热的纷乱年代,对于生活在西域的中原人来说,成家生子都太过奢侈。
外面响起阿昴的吆喝声,他敲了几下门,叶栾便从里面打开了。他背着行囊,尚且惺忪的眼里还带着焦急,&ldo;听说于阗镇也开始不太平了,我先回去看看我的家里人。&rdo;
&ldo;去罢,注意防范。&rdo;叶栾点点头,随他一起出去。刘则忍已经在门外等待多时,似乎还在与唐司阶攀谈得宜,与他们错身而过时,刘则忍正式问候了声&ldo;夫人&rdo;,倒弄得叶栾顿了会才下去脚。
一回头,沈绥的书房门已经被轻掩上了。
阿昴听着更加惊讶,走了好长段路,终于忍不住问叶栾,&ldo;你到底是男是女?我没记错的话,你原本是个周朝的京官啊!&rdo;
叶栾展了下双臂,未有刻意隐藏的意思,道:&ldo;你看我像男像女?&rdo;
&ldo;噢,我懂了,&rdo;阿昴轻轻一跳,让包裹上移不至于下掉,&ldo;但你现在既然不伪装了,那从前的东西岂不是都没有了。&rdo;他并不了解中原的男女观念与法典制度,思想与大半西域人一般包容开朗,得知真相后也只是合理惊诧,同时戳到了一个致命的事实。
靠欺骗得到的辉煌,都会被顺理成章收回。无论皇帝是否亲自下令会收回她的宅邸、职位和俸禄,她的身份一旦公之于众,都难逃世人的言语评断。然而她本就不可能一辈子伪装下去,这是她从一开始就想到的事情。
&ldo;无碍。&rdo;叶栾唇角微弯,分明还有更深的话语融化在了那不痛不痒的笑意里。前面就是大门,叶栾停在了这里不再送。
阿昴耸耸了鼻头,一脸不解。利弊如此分明,但他心底里又觉得叶栾这样选择没有错,说不出理由来,可能需要更复杂的汉语词汇来形容,但他还没学到那地步。
&ldo;真是奇怪的中原人噢……&rdo;他嘟囔着跨过了门槛,转身对叶栾挥了挥手以示告别。
直至少年离去的背影终于消失不见,叶栾发出几不可闻的一声叹息,快步回到她自己的房里。矮凳上对着妆镜台默然坐了良久,打开妆奁,找到一面铜镜,冷光乍开里映出一张容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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