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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沉默了一会儿,慢慢抬起头来:&ldo;你是不是一直在找那种声音?就是你刚才说的,虽然是孤单单的一个人的声音,但又肯定不是孤单单的一个人的声音。&rdo;
我回答不上来,因为我并没想跟她说上面那样一些话。以前,我把我对宫泽贤治的理解用语言表达出来的时候,跑第二棒的也问过我同样的问题。就是跑第二棒的把这本宫泽贤治的童话送给了我。那小子送我这本童话的时候对我说:&ldo;润平,看看这本书吧,这书里有音乐,你想搞的音乐,应该是这样的吧?&rdo;
&ldo;那个人是谁?&rdo;
&ldo;啊?哪个人?&rdo;我吃了一惊,以为我的心思被她读懂了,惊慌失措地看了她一眼。
她指着矮桌上一本厚厚的书问我:&ldo;安德烈?塔尔科夫斯基【注】是谁?&rdo;
【注】安德烈?塔尔科夫斯基(1932‐1983)前苏联著名电影导演。1984年亡命西欧,客死巴黎。
&ldo;啊……电影导演,前苏联的。&rdo;
&ldo;好像是他的日记。你喜欢这个导演,所以才读他的日记?&rdo;
&ldo;就算是吧……&rdo;
&ldo;挺好看的?&rdo;
&ldo;啊……挺好看的。
&ldo;写了些什么?&rdo;
&ldo;不懂……但我在里边看见了从来没有见过的颜色。&rdo;
&ldo;从来没有见过的颜色?&rdo;
&ldo;虽然谁也没有让我看过那种颜色,但我心里早就想看那种颜色了。好像在我还不懂事的时候,在我开始懂得憧憬颜色和风景的时候,那种颜色就在我心里出现过……那是至高无上的色和光。但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种色和光沉入了记忆的深处……我觉得那只不过是一种幻觉……就是那种色和光,安德烈?塔尔科夫斯基用他的电影再现出来给我看了。&rdo;
&ldo;那,就是那种电影吗?&rdo;
&ldo;哪种?&rdo;
&ldo;孤单单的一个人的声音,孤单单的一个人的色和光,但又肯定不是孤单单的一个人的声音,不是孤单单的一个人的色和光……&rdo;
&ldo;……也许吧,虽然我没有这么想过。&rdo;
&ldo;现在哪家电影院在上映安德烈?塔尔科夫斯基的电影?&rdo;
&ldo;没有哪家电影院在上映吧。现在的电影院上映真正的好电影吗?&rdo;
&ldo;你的声音……俺已经听过一曲了。&rdo;
&ldo;啊?&rdo;
&ldo;去你们音乐爱好者协会之前俺就想听听你的音乐。你在香川县汇演时创作的歌曲不是得了最佳创作奖吗?汇演的组织者不是还把你创作的歌曲制成了cd吗?俺认为那里肯定有你的那盘cd或者你最近在音乐爱好者协会组织的演唱会上的录音磁带什么的。&rdo;
&ldo;你……为什么?&rdo;
&ldo;别误会,是个人兴趣,跟破案没关系……也许不能说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不是怀疑,也不是好奇,而是对你感兴趣。你到底在写什么样的音乐,在唱什么样的歌呢?俺想听。于是俺就听了听你最近在演唱会上唱的一首歌的录音,只听了一首……&rdo;她突然停下来,不往下说了。
我避开了她的视线。我怕,我怕她看不起我的歌。虽然我在任何人面前都会充满自信地演唱我的歌,但我担心她不喜欢。我怕得要命。
&ldo;怎么说好呢?俺还拿不准。&rdo;她继续说,&ldo;但俺从你的歌里感到一种难以名状的孤独,当然那不是叫人反感的孤独……很遗憾俺只会说一句很俗气的话:俺喜欢!俺喜欢你那种孤独的生活方式。&rdo;
&ldo;行啦!&rdo;
&ldo;俺可不是随便说说的。&rdo;
我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了。说不上是高兴还是生气,但我对她产生了一种信赖感是确切无疑的,虽然这信赖里还包含着几分怀疑……
就在这时,电话铃响了。这铃声太煞风景了,不但杀了罗伯特?约翰逊,还消泯了她的香气,使刚才漂浮在另一个世界的我的房间回到了现实世界。这铃声好像在提醒我:别忘了!案子还没结呢!坐在你面前的是个警察!这铃声带着嘲笑,是包围着我的这个世界经常向我发出的嘲笑……
&ldo;电话,不接吗?&rdo;她分明觉得我的行动可疑。
&ldo;不接!你就不用管了。&rdo;
&ldo;可是……&rdo;
&ldo;那你接呀!你接!听见你说话,他们就更高兴了!&rdo;
&ldo;你这是怎么了?&rdo;她愣住了
我把听筒摘下来举到她面前,听筒里立刻传来没完没了的把人的脑浆子都要搅烂的声音:&ldo;嗨!润平!润平!你小子被抢劫犯捅啦?&rdo;我没有答话,把听筒捂到她的耳朵上,对方还在继续叫唤,&ldo;润平!你挨了刀啊?你小子真行啊,感觉怎么样?喂!你小子说话呀!喂……&rdo;
我啪地把电话挂断,对她说:&ldo;电视上播出我打工的那个便利店发生抢劫杀人事件的新闻以后,很多人意识到跟我有关系,加上你们警察到音乐爱好者协会调查我,认识我的人几乎没有人不知道这件事的。纷纷给我打电话,什么被抢劫犯扎伤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啦,反抗没反抗啦,同事被抢劫犯杀了是吧,你亲眼目睹了同事的死是吧,你跟抢劫犯是里应外合吧……&rdo;我一把夺过她手上那本宫泽贤治童话集,摔在矮桌上。由于摔的劲儿太大,那本书跳起来砸到了电子合成器的高音放音键上,响起了高音的&ldo;你怎么这么讨厌哪!&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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