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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第1页)

&ldo;咱们这些风尘女子一向被人瞧不起惯了,久得让他们都以为,咱们的骨头都在这温柔乡里头泡酥了,&rdo;老鸨说,&ldo;今儿正好也让他们瞧瞧,我这翔鸾院里的姑娘们,也是有几分节气与血性的!&rdo;

悠然与其他姑娘在翔鸾院里收拾了一整天,待一切准备就绪已经是午夜。这几日城内已经解除了宵禁,她无心睡眠,便打算出门上街走走。

夜风清凉。在宣梁,这样静谧的夜晚已经不会剩下多少个了。除了铁匠铺和城墙上还灯火通明,家家都已经熄了灯为明日的恶战养精蓄锐。

她在街道上,仰头望着明亮的城楼。她心里念着的那个人,也在那里吗?

&ldo;在想什么?&rdo;有人在她身后笑问。

&ldo;在想你。&rdo;她脱口而出,方才反应过来,&ldo;白起?&rdo;

白起已换下了他那身蓝衫,披挂上了银色战甲,含笑立于她身后:&ldo;守城部署已经差不多了,我便想上街转转,谁知一眼就看见一个小姑娘站在这里发呆。&rdo;

白起虽从军六年,但这还是悠然第一次看见他穿戎装的样子。星光下,身姿英挺的将军眼眸湛然,唇角含笑,背后是宣梁城墙上点点的火光。他俯下身轻笑:&ldo;我这么好看,都看呆了?&rdo;

悠然脸登时通红,恼羞成怒啐了一声:&ldo;不好看,还没巷头卖烧饼的王大麻子好看。&rdo;

白起笑,刮她的鼻子:&ldo;刚刚某人不是还说在想我吗?&rdo;

&ldo;没有,你听错了。&rdo;悠然违心地嘴硬,片刻又后悔,突然抱住了他,夜露的寒气从他冰凉的铠甲透到她心里,&ldo;我确实很想你。&rdo;

白起自胸中叹出一口气,轻轻抚着她的脊背:&ldo;现下别抱我。铠甲太冷了,要着凉的。&rdo;

悠然充耳不闻,反而抱得更紧了些。白起心下一软,穿戴着手甲的双臂也圈住了她,在她耳边低低地叹。

&ldo;悠然,你出城去,逃得远远的,好不好?&rdo;

悠然闻言一怔:&ldo;什么?&rdo;

&ldo;我有几个江湖朋友,颇通些奇技淫巧之术,他们若是在城外接应,或许可以帮你逃出生天。一直往南走,总有鞑子管不到的地方,你在那里好好生活,这样好不好?&rdo;

悠然反问:&ldo;那你呢?&rdo;

白起轻叹:&ldo;我是骁骑营出身,家国有战祸,我不能逃。何况我生于斯,长于斯,自然也当死于斯。&rdo;

悠然放开了抱着他的手,冷笑后退:&ldo;白起,你将我当成什么了?&rdo;

他眼眸微动:&ldo;悠然。&rdo;

&ldo;我一早便与你说了。你若抵死守城,我便舍此身为城门柱石,纵与你一同粉身碎骨也甘之若饴;你若曝尸荒野,枭首戮尸,我便与你一道被鸦鹫叼啄,野狗啃噬,纵挫骨扬灰,魂灵也得一同徜徉于天地;你若要坚守家国大义,我便陪你以身赴死,不求汗青留名,只为俯仰无愧于心。但你若留我一人独活……&rdo;悠然顿了顿,一字一句道,&ldo;我便死皮赖脸地缠着你,每年清明冬至都给你烧一堆纸钱,每一张上都写一堆骂你的话,让你在阴间也被我烦死,让整个阴间的鬼都知道你白起是个始乱终弃的无情兽,阎王爷也不会给你安排什么好胎,你便只能在奈何桥头等着我。等到我成了白发苍苍的老太太鬼,我也要拄着拐走到你面前,啐你一脸口水。&rdo;

她这一番话铿锵有力,白起起初还神情肃然,听得心神激荡,后来见她竟越说越没边了,不由哭笑不得:&ldo;你知道你都在说些什么吗?&rdo;

&ldo;我知道!&rdo;悠然瞪着他,眼里有了泪,&ldo;白起,我不怕死,是因为我知道死的时候身边会有你。但如果是一个人,我真的很害怕。&rdo;

白起怔住,心中翻涌上一阵酸楚,他用手轻轻揩去她脸上的泪痕:&ldo;仗还没打,怎么先说起死不死的,这么不吉利。&rdo;

&ldo;还不是你先说要赶我走的!&rdo;悠然抽抽搭搭,话语十分委屈。

&ldo;我不是要赶你走,我是因为……&rdo;白起顿了顿,轻声说,&ldo;留你在这里,我怕我会分心。&rdo;

他这话说得委婉,却让悠然心头一热。&ldo;有你们在城墙上守着,我在城里自然不会有事,这城里十万人都要倚仗你呢,白将军。&rdo;她宽慰地握住白起的手,眼神诚恳,&ldo;不用担心我,我肯定没你死得早。&rdo;

&ldo;……&rdo;白起好气又好笑,&ldo;你瞧瞧你说的这是什么话。&rdo;

&ldo;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守城背水一战,早晚也是要死的,不过是时间问题吧?所以你不必担心我,能与你携手赴死,对我来说已经是求之不得的美梦了,&rdo;悠然粲然,&ldo;蛮子在大梁国境捏了一路的软柿子,咱们也该给他一块硬骨头啃啃了。&rdo;

白起没有笑,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眸中带着一丝悲凉。

&ldo;比起一同赴死,我更想和你一起活着,想看你的笑,牵你的手,吻你的额,直到我们子孙绕膝,华发满头,我都想这样跟你在一起。&rdo;

悲从中来,悠然哽咽,将脸埋在他怀里。

&ldo;我也想。白起,我每天都在想。&rdo;

翌日午时,达莫带着二十五万鞑子兵临城下,白起亦领着全城青壮在城头严阵以待。朱蹇的人头已经挂在了阵前的旗杆上,白起将苏书吏亲手誊写的檄文系上鸣镝箭,取过鹊画弓,弯弓搭箭。鸣镝箭在长空呼啸,划过一道弧线,箭头深深扎进达莫战马蹄边的土地上。异族的军马受惊长嘶,前腿高高抬起。宣梁城头上爆发出一阵哄笑,达莫神色一沉,立即安抚好坐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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