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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伯红早一把就扑到了权仲白背上,几乎没把弟弟压垮,三十来岁的汉子,连眼眶都湿了,喜得语无伦次,&ldo;这可别是我在做梦吧‐‐&rdo;
大家喜悦一阵,权仲白又给大少夫人把了脉,大少夫人一个劲地问,&ldo;这真能连日子都把出来,的确是半个月前?&rdo;
权仲白回答了几次,她才觉出自己的失态,不禁自嘲地一笑,&ldo;我真是都不可置信……这半个月,孩子也禁得住折腾!&rdo;
按两夫妻房事的频率来看,权伯红是没少往妻子身上播种,权仲白也由衷地为大哥夫妻高兴,他心情大好,站起身道,&ldo;这样的好消息,当然立刻要和家里人说,大嫂你也是望三十的人,高龄产子,忌讳不少,从明儿起最好就别再管事,只一心保胎为要,我给你开个方子……&rdo;
这里正写着呢,那里宫里又来人了,&lso;三皇子发水痘啦&rso;,请权仲白过去。
因三皇子年纪小,发水痘是有些险的,权仲白不敢怠慢,匆匆给大嫂开了个方子,便进宫去了,果然三皇子啼哭不已,连宁妃都坐不住,抱着孩子来回走动,都哄不停。等权仲白摸过脉门,断然道,&ldo;这不算险。&rdo;众人这才放下心来,于是该干嘛干嘛,权仲白又开几个方子出来,一面派人去国公府取铺盖‐‐皇子出痘这样的大事,大夫按理是不能出宫的。
这一关就是七天,皇三子的烧在第四天上就退了,到得第七天上,已经基本无碍。权仲白忙了这许多日子,也有些疲倦,派人同宫中递了一句话,便自己收拾行李要准备出宫回家了。谁知宁妃似乎也有些不适,他恐怕是水痘过了大人,又忙进景仁宫给宁妃请了脉,所幸只是劳累所致,脉象略浮而已。
&ldo;辛苦权先生了。&rdo;宁妃头上勒了抹额,倒越发显得容颜清秀动人,美人微恙,别有一番憔悴风情,她靠在迎枕上,娇喘细细。&ldo;这一阵子,宫里事情多,宫外事情也多,心里老是不得劲,真怕沤出病来……好在没有大碍,这才稍微放心。&rdo;
权仲白和宫妃们说话,从来都是板着一张脸,&ldo;娘娘如能按时服用太平方子,消解心火热毒,心里自然就清静了,您不善自保养,身子骨吃不消,也是难免的事。&rdo;
&ldo;这段时间事情太多了!&rdo;宁妃和权仲白诉苦,她扫了四周宫人一眼,放轻了声音,几乎是自言自语地轻轻嘟囔,&ldo;哪里还能放心用药……&rdo;
没等权仲白回过味来,又笑着转了话题,&ldo;还没问嫂子好?上回进宫我也看了,真是极出众的美人!待人又亲切‐‐&rdo;
她嫣然一笑,透着那样的娇憨喜悦,&ldo;又看我好,满屋子人,只挑着我问了一声瑞云好,真是承她的情。我倒因她想起瑞云来了,神医要有去杨家,也为我带句好儿,令她得了空就进来说话,千万不要拘束……&rdo;
这些场面话,权仲白从来都是敷衍一两句而已,今天就更是如此了,他气得双拳紧握,几乎要将情绪流露到面上。才从宫中出来,就沉下脸命家丁,&ldo;直接回冲粹园!&rdo;
桂皮一伸舌头,还打趣权仲白呢,&ldo;小别胜新婚,小的明白!&rdo;
他没等权仲白回话,便放下了车帘,一敲车壁,&ldo;咱们不回府啦,回园子里去。少爷想媳妇咯‐‐&rdo;
作者有话要说:嘻,难道真有这么巧呀?蕙娘要添堵咯……
☆、55夫纲
权仲白进宫这几天,蕙娘还真有几分寂寞,虽说如今冲粹园已经多了几分人气,进进出出的仆役们也都比从前要繁忙得多。每日里不是洒扫庭除整修维护冲粹园内各色建筑,就是为蕙娘重新归置她几乎包罗万物的嫁妆,甲一号里二三十个丫头们,乘着男主人不在,一旦得到机会,也都乐意在园中玩耍,又撺掇蕙娘也时常在园子里走走‐‐但少了权仲白,每日晚上夜色茫茫、树涛萧萧,蕙娘总有些孤枕难眠之叹。回去给权夫人问安的时候,都觉得立雪院虽然屋舍老旧、院落狭小,但到底是要比冲粹园有人气得多了。
也因此,见到权仲白回来,她到底还是高兴的,面上先就露出笑来,还亲自给权仲白倒了一杯茶,难得温存,&ldo;大热的天,在宫里闷着,也是辛苦你了,快喝杯凉茶。&rdo;
见权仲白把茶杯拿在手里,却并不动口,石英便笑道,&ldo;少爷,这是南边送来的好药材,连我们所得尚且不多呢,知道您今儿要回来,早上少夫人特别吩咐人熬下去的……&rdo;
蕙娘本不欲卖这个好,她哪里知道权仲白今天就能回来?不过石英要这样说,她也不好反而不认,便轻轻地哼了一声,&ldo;好啦,宫里什么好东西没有,少爷才不稀罕一口茶呢。&rdo;
要在往常,权仲白难免说几句宫里的不好:温吞水温吞饭,什么都是温温吞吞,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多少事就是这样耽误坏了的。可今天他又哪有这个心思?‐‐究竟还是有几分自制力,晓得丫鬟们在跟前,不好发火,他勉强喝了几口凉茶,道,&ldo;大嫂有喜的事,你听说了吧?&rdo;
这么大的喜事,蕙娘哪里会错过?要说心里不憋屈,那也是假话:这几个月来,几乎每一步都走得不顺,仿佛天意都要和她作对……她心里也是有几分奇怪的,大少夫人这十多年都没有身孕,眼看就快三十岁了,通房一有,她也有了‐‐再一联系她的性子,这叫人不多想也难。
可当着权仲白,她自然不会多说什么,&ldo;听说了,因你在宫里,我还特地回去看望大嫂,打量着等你回来了,再商量贺礼。&rdo;
权仲白点了点头,在心底也寻思着开口的机会呢:单刀直入,焦清蕙会认才怪……他忽然间又是一阵烦躁,一头挥手让丫头们都退出去,一头看似随意地道,&ldo;这回进宫,宁妃对我很客气,她还提到你呢,说你上次进去,就挑着她说了一句话,她心里是很感佩的。&rdo;
蕙娘瞳仁一缩,面上倒是看不出异状,&ldo;倒是,我还想冲她赔不是来着。你不是让我谁也别搭理么,可她毕竟是我们亲戚,娘叮嘱了几次,让我们不好翻脸不认人,再说,场面上一句话不说,看起来多怪啊,我还是和她打了一句招呼‐‐没想到娘娘真不是当年的性子了,一句话而已,她眼神就变了。吓得我也不敢再开口,免得把&lso;谁都不搭理&rso;,变作了&lso;谁都搭理&rso;。&rdo;
果然是堵得很死:焦清蕙这话也没说错啊,一句话而已,又是问候权瑞云,谁也挑不出她的理来。皇后要因为这事看宁妃不舒服,那是皇后自己有问题,和她焦清蕙有什么关系?难道她就连一句错话不能说,一件小错事不能做?真的应酬场面上,哪有人由始至终,一言不发的?
权仲白也不禁轻轻点头,他倒笑了,&ldo;是啊,凭你手段,既然敢开口,那肯定是防得滴水不漏,连一点儿话柄都不给人留的……&rdo;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紫檀木的茶盘都要跳一跳,那双好似星辰一样亮的双眼,烫得像刚淬火的利刃,几乎要直刺进蕙娘眼底,令她不能直视,&ldo;我也不和你纠缠这些细枝末节,你就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焦清蕙,你在宫里同宁妃说那一句话,是不是为了给我们权家女儿铺路。你是不是明确知道我的意思,却还违背我的意愿做事?&rdo;
如此单刀直入,从发问到逼宫,连一点时间都没有给焦清蕙留出来。对着他那双眼,她想到的不止是端午入宫同宁妃说的那句话,还有在婆婆跟前稍微露出的口风……
只是片刻沉默,权仲白便轻轻地叹了口气,他的态度倒和缓了下来,问得居然很惋惜,&ldo;你还要装吗?&rdo;
原以为是个二愣子,没想到一旦认真起来,真是句句都犀利。一下倒把蕙娘变得良心有亏似的,前后两次,她的确都是听了权仲白的消息,没有按权仲白的意思做事,尽管权仲白只知道一件,可这两件事倒都是她用了他,这一点,蕙娘并不否认。
&ldo;我要是为了我自己,又何必那样说话?&rdo;她静静地道。&ldo;是,我在宫中的表现,不尽如你的心意,但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宁妃就是再睚眦必报,她能怪到我头上?她能肯定我就只和她一个人搭了腔?四弟说得不错,我祖父是快退下来的人了,他处境如何,也不是宁妃能够决定的事‐‐那是国家大事!我就扯了她一把,为的也是权家的女儿,就是在爹娘跟前评理,我也是不心虚的。你和宁妃交情难道很厚?就为这一句话,你倒来发我的火!&rdo;
&ldo;我和你说的不是这个。&rdo;权仲白一点都没有被她的言语激怒,他稳稳当当,自顾自地往下说他自己的。&ldo;和你透露几句消息,那是信你。我和家里的分歧,我不信你看不出来。&rdo;
他越说声调越冷,怒气虽然含而不露、引而不发,但毕竟是藏在字里行间,隐隐约约地透出一点冰冷的红。&ldo;你还记得你当时怎么说的?对府里,二房两人是一体,我没瞧见你多把我看做一体,我只瞧见你骗走了我的消息,转头就去长辈跟前卖你的好,你哪里把我看做一体!&rdo;
字字句句,问得清蕙竟不能答,她一抿唇,要站起来拍桌子,可权仲白动作比她更快,他猛地站起身来,高大的身形投出长长的阴影,一字一句,掷地有声。&ldo;人而无信,不知其可。我虽读书不多,这句话还是知道的。我就想问你,你是以为自己的手段有多高妙,可以将我摆布于股掌之间,永远都不露痕迹。还是以为我有多蠢笨,永远都不会觉察出一点不对,而是甘愿当你的一杆枪?&rdo;
&ldo;我‐‐&rdo;蕙娘红唇才启,又被权仲白截断,这位满面寒霜的贵公子轻轻点了点头,自问自答。&ldo;啊,从第一回见面,你就看不上我,我也能看得出来,对于归嫁于我,你是很失望的。你觉得我没有本事,我没有心机,我学不会那四平八稳处处玲珑的大太太做派……我请你拒婚,你倒觉得是我没担当没能耐,我窝囊,你盼着嫁一个有手腕有城府,能将事情办得慡快利落、无可挑剔的英雄人物,是不是?&rdo;
&ldo;你对我们的婚事,处理得是不够好。&rdo;蕙娘已经被他挤到墙角,连最开始的一点纠葛都被揭穿,她只能跟着权仲白的节奏为自己辩解,&ldo;要是你从前就积极一点儿,至于对自己的亲事连一点发言权都没有?我是没有拒婚的余地,可你本该有‐‐&rdo;
&ldo;我是有,我一直都有。&rdo;权仲白截断了她的话头,他又笑了,&ldo;在广州一年多,你当我没有机会南下重洋?一旦出海,回国之日渺茫,五年七年都是常有的事,到那时候,你等得起吗?你等得起,你祖父等得起吗?等我回来,婚事自然作罢,几乎是十拿九稳。如此简单便捷的办法,你当我为什么不用?&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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