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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苏晓萌的进步速度加快,张津京越来越觉得胜利在望。她已经在这个岗位上工作了多年,希望能加速培养新人让自己迎来事业又一高峰。至于苏晓萌以前有多讨厌,算了吧,赠人玫瑰手有余香,现在眼下能培养的也只有这个00后了。
转眼到了远松集团和公司签署合作意向书的前夕了。两家公司终于结束了漫长的磨合期,远松公司最终在众多的竞争对手中,选择了张京津所在的深明科技。过程太过艰险,好在结果是好的。戴磊听到这个消息特别激动,这个项目签了,不仅能解决公司当下的困难,也对未来三年公司的经营打了一剂强心针。这个项目成功将公司从生死存亡的边缘拉回了,还为以后寻求更高端端客户奠定了坚实的基础。公司上市的目标在老戴的心里已经有了时间表儿。公司的未来一片光明,也是时候重搭建组织架构了。
作为这个项目的最大功臣,在公司季度的全体大会上,张津京上台发言。之前漫长的铺垫是时候结束了,她在这次会议上隆重介绍了这个项目另外一个主力,苏晓萌。还有对方最近一系列突飞猛进的成长。有的人能看出张津京这是要提拔苏晓萌,更有人觉得苏晓萌是走了狗屎运,这么抗上还能被重用,不知道是捧杀还是张津京人老眼花了?但是更多的人都羡慕苏晓萌,就凭张津京在公司的资历和地位,如此隆重推荐这位00后,小女孩子未来在公司的机会不要太多了。只是大家也很想知道,苏晓萌怎么投桃报李,好好回馈昔日的对头,现在的恩师张津京女士?按照00后反套路的风格,应该会让大家有更多惊喜!
拜张津京所赐,苏晓萌也有了在全体会上被邀请发言的机会。她不用再像以前一样,因为心里不爽,毛遂自荐甚至不请自来发表意见了,这回她可是被人隆重请上台去的。她当然没有客气,站到台上去大声发表心声。
所有人都等着看苏晓萌和张津京互相吹捧,携手走向职场中的下一高峰,却听她说:“我今天站在会议室的最中心的位置,但是我一点也不想像刚才那几位同事一样感谢这个,感谢那个。我觉得最该感谢的就是自己,所有的成长都是我自己忍过来的。”
娘呦,这是得多“自私”的人才能说出这种话来啊?会议室里一片哗然,这从公司成立以来,被请到前面发言的,没有一个不是首先感谢公司感谢领导的,更没见过一个上来就感谢自己的。而且越往下听越不像话了,苏晓萌的感言上来就表达反感公司的企业文化。
她说什么接受996就是认可加班没报酬、崇尚加班光荣,下班有罪。所谓的传帮带就是压榨员工,传递的是焦虑、是传递员工应该无条件服从、传递睁眼说瞎话,明明累得要吐血了却要说能再干24小时这种反人类的行为。
苏晓萌说:“如果只把幸福建立在永无止境地业绩增长上,忽略整个团队的幸福感,我觉得这样的队伍是不是狼性不好说,没人性是肯定的,这样的团队管理者也很难把公司带到一个新高度!”
张津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这个喂不熟的白眼狼竟然如此扶不上墙,自己是发自内心的想要栽培她,提拔她,可她以为这样就能抹黑自己?老板和员工都不瞎,自己更问心无愧。很快就有人为了讨好老板在下面发起了嘘声,胡雪莲和林斌先后出声为张津京鸣不平。可也有人觉得苏晓萌说出了自己想说而不敢说的话,听着就那么痛苦。
苏晓萌又把声音提高了八度:“难道公司给我们发工资,我们就欠了公司的债,不离职永远都还不清是吗?我们的诉求呢,我们的个人意愿呢?这些都不重要吗?”
张津京活了这么大第一次听到这种歪理邪说:“那你的意思,公司应该求着你干,求着你加班,为了你高兴改变公司制度,你真以为自己是谁?有本事你到下一家公司说说你的见解,看看能不能被认同!”
“难道这样的工作方式被所有人默认了,我就不能发声了?如果这个社会上的人全都放弃了质疑和发声的权利,人类还是猴子呢,根本走不出原始森林!”
苏晓萌显然是有备而来,她拿出当年大学里辩论会的激情,见人怼人,见谁怼谁,大杀四方。就在她马上被强制赶出去的时候,她直接把自己从物业调出来的监控录像在显示屏上投放了出来。好家伙,这个视频像个定时炸弹一样炸开,一时间在座的人都不淡定了,一个个都被炸得外焦里嫩,滋味各不相同。戴磊的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脸也逐渐变成了猪肝色。公司出了这种事儿,无疑是在啪啪打他的脸。
最后,苏晓萌总结陈词,她诚挚地祝福所有人将来也会遭遇自己的经历,加班到深夜,被派去买外卖,淋雨后被困电梯差点被送走,然后早上上班去继续跑来加班,年年岁岁如此,岁岁年年依旧,从始至终能衷心感谢老总所给予的一切,这个绑带一定要传下去,到了谁手中可千万都不能松手。
有人被这00给逗笑了,哪有这么损人了?简直是诅咒!魔音突兀地响起,在一片尴尬中笑出了猪声。忽然大家哄堂大笑!戴磊的颜色更像猪肝了。
苏晓萌就是质疑,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为什么几代人吃了那么多的苦,还是要继续吃苦?就不能在阳光快乐、自由愉快中完成自己的人生目标,实现自己的职业飞跃,实现自己的幸福诉求?为什么一定要以苦为荣,以苦为傲呢?
张津京要被苏晓萌这番胡话气吐血了,这姑娘不仅是不当家不知柴米的思维了,她简直就是生活在梦里。她活了四十几年,自己每取得的一点进步,都要付出比别人多几倍多努力,才能得到一点点成绩。不吃苦就想得到荣誉和机会,那和想不劳而获有什么区别?
苏晓萌好像读心术一样,大声对着张津京说:“我努力了,拼搏了,我就是有信心自己能赢,不信什么吃苦培养!贩卖自己的焦虑、无助、迷茫和胆怯去影响别人,只会和新时代格格不入。”
这场会议注定要在一片对苏晓萌的声讨声中结束。现在谈项目就是非常苦,利润变少,竞争对手变多,客户期望值越来越高,履约率却越来越低,合同额越来越低,给钱越来越难。张经理培养新人的吃苦精神有什么错?没人愿意吃苦,可是不吃苦怎么能得到后面的甜?
苏晓萌把积压在自己心里的不愉快通过这个场合宣泄完毕,今天的目的就算达到了,估计自己也离滚蛋不远了。她早已做好了一切心理准备,被辞退都不怕还怕这些人不给机会。最重要的是,今天公司刚刚签署了《合作意向书》。她离开,当即就能给张津京一个兵荒马乱,否则她真对不起这女魔头对自己的“蹂躏”。
苏晓萌知道最近公司回款极差,老板等着远松集团的第一笔项目款以解燃眉之急。可客户付款是要有很多条件的,如今苏晓萌手里的很多工作就是那些条件。张津京应该感谢自己的仁慈,没有在《合作意向书》签署成功之前放大招,否则连这个意向书都不知道要什么时候签下来。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开始收拾东西,等着张津京通知自己滚出公司。到时候她自有办法争取个高高的补偿金。
没过多久,孙思言一脸慌张地把苏晓萌拉到了无人之处:“张经理和戴总吵起来了,我的心脏啊,入职这么久还第一次这么心律失常!”
苏晓萌正憋着劲儿等被辞退呢,猛然听到这么一个消息也愣住了。老妈说四十多岁手心向上的女人在家轻易不敢翻脸,只要不是原则问题她都能忍。张津京在家里什么样,苏晓萌不知道,可在公司里四十多岁的女人,一直都是老板的忠粉,公司的喉舌,敢和老板吵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越想越好奇,苏晓萌悄咪咪地溜到戴磊的办公室门前,八卦的烈焰一浪一浪在心底翻涌,她也感到了从没有过的心悸,可那是激动的泡泡,血液里都在飞舞着红色的桃心。她想就凭自己这一双比汪星人还灵敏的耳朵,肯定能听到孙思言听不到的八卦。哪知根本不用偷听,戴磊半点也不给张津京面子,大声嚷嚷得门外听得一清二楚:“爱干不干,不干滚蛋!”
苏晓萌彻底兴奋了:苍天啊,大地啊,女魔头竟然也有今天?
自由职业者的职业病又发作了,自媒体人的血脉又觉醒了,她悄悄拿起了手机,按下了录音功能。
很快,各个部门的工作群里就收到了这样一条录音文件,里面是戴磊和张津京的对话。戴磊开始的时候对张津京管理能力提出了质疑,张津京忍着脾气展现了自己有则改之无则加勉的格局。可是等到戴磊明确表示要给张津京降职减薪的时候,张津京的态度有了三百六十度的大转弯。
“戴磊,合着你之前承诺我换个岗位,不是升职,是早就想拿下我?我在公司工作了这么多年,兢兢业业,呕心沥血,你就不怕员工们寒心?”
戴磊嗤之以鼻:“之前我还说你教那些00后的小年轻感恩,自己也必定是感恩之人。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拿着这么高的薪水,公司裁员多少轮都没裁到你,你不应该感恩公司吗?”
张津京无语凝咽:“我一个人干五个人的工作,这个薪水高吗?”
戴磊咄咄逼人:“那你自己辞职,再去找一份同样薪酬的工作,告诉人家你能干五个人的活儿,看看能不能找到,看看人家给不给你这么高的薪水!”
本来气氛不是这样的,可是吵起来就渐渐没了好话。戴磊身为老板,同张津京一起工作了这么多年,也早就没了对新员工的客套和伪装,他的意思很明确,作为一个四零五零就业难的群体,要不是公司一直给张津京光环,到了现在的天津人才市场上,她连一万块的工作都难找。很多同样大学毕业的四十多岁老阿姨为了生活还在超市、药店赚几千块钱呢,他名下产业里一个店铺8000块钱的采购经理岗位,一大堆四十多岁的男男女女挤破头,她拿着两万多的工资还觉得应当理份了?
张津京冷笑:“每次给你拿来项目,帮公司一次次度过危机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给开空头支票要给我公司原始股份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个态度,你一次次食言我也没有说什么,所以公司就养成讲话不算数的习惯了?因为我没有一次次据理力争,公司觉得一切都是理所应当了?”
“你有本事辞职啊!”戴磊厌烦透了,“我给你补偿金,你现在提离职,我衷心祝福你找到一个比公司待遇好的工作,等你在我面前扬眉吐气,你要是能找到一份比我这里薪酬高的公司,我再给你发一个大红包。”
张津京从小到大自尊心极强,这四十多年从不怕和任何人叫板,在强者面前表面谦和、内心从不服输。她的志气在初入社会时就已经比天还高,这种赤裸裸的叫板,她只觉得内心翻江倒海,紧紧咬住嘴唇才能抑制住自己即将失控的情绪。
苏晓萌在录音的时候也觉得太过不可思议。平时张津京那么大脾气,手腕那么强硬,虽说以戴磊马首是瞻,可也完全有自己的思想和立场,这么被指着鼻子叫板,都不敢说硬话,更不敢当场辞职,还真让人瞧不起。
张津京极力调整着自己的情绪,针锋相对无果后,她的声音里竟然带了哀求地意味:“戴总,我可以干更多的工作,背更重的指标,我会带着团队为公司创造更多的效益。降薪这个事情可不可以到年底在看,我相信自己会用行动证明,我物有所值。”
戴磊直言:“你怎么还不明白,公司现在还肯用你,已经是最大的仁慈。你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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