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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朝咧嘴一笑,看了看始终将目光落在她身上的三个“人”:“好喝!和以前一样!”
“喜欢就多喝点、多吃点。”林爸笑着说。
“嗯!”
林朝埋头乖巧地将暮诚代林家父母准备的食物都一一塞进嘴里,即使食不知味,还是听话地多吃多喝。
她想要抬头多看看五年未见的父母,想问他们为什么五年了还没有离开,想张口跟他们说一句对不起……可她什么也没做,只是遵从父母的意愿安静地吃着饭。
林爸林妈看着心疼,却没有阻止她,像从她以来就养成的习惯一样,温和地包容她所有的小任性、小脾气。
直到林朝摄入的食物快要超过她承受的上限时,林妈才轻柔地出声:“朝朝,你抬起头,让爸爸和妈妈看看你好不好?”
林朝依言放下碗筷,露出憋得通红的眼睛,还在不自觉地冲他们笑。
林妈看着她嘴角沾上的饭粒,无奈地笑她,“都是大人了,吃饭还跟小时候一样!”
顿了顿,她继续说:“怎么就过得那么快呢,明明刚出生的时候还是小小的一只,现在都长那么高了。
“其实你一出生,我和你爸就知道你跟别的孩子不一样。哪有小孩儿一点不哭,总是对着空气笑个不停的。
“所以你八岁的时候告诉我们你能看见一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我们一点也不觉得意外,也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
“有什么关系呢,不管你是什么样的,你都是我们最爱的宝贝!”
“可是……可是我……害死了你们啊。”林朝哽咽着看向自己的父母,眼神里都是绝望和悲痛。
“如果我看不见,如果那天我没有带你们出门,如果不是我……”她痛苦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妄图从中获得一点点解脱。“或许你们就不用死了……”
“为什么是我啊?为什么是我啊?你们生下我,爱护我,把你们给得起的东西都给我,让我做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儿……
“为什么偏偏是我啊!”
暮诚在一旁看着近乎崩溃的林朝,手动了又动,还是没能伸出去握住她的手。
她太痛苦了。
害死双亲的怆痛和歉疚,日复一日地堆叠,又被父母希望她好好活下去的期望强撑着,在平静灿烂表象下紧紧掩盖的,是难以想象的溃烂腐蚀。
林朝近乎自虐地被割裂两个完全对立的部分,人前乐观开朗,人后黯然自弃。
她把所有难以承受的,都用力埋藏起来。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在噩梦里辗转反侧的时候,那样的痛楚才能从她紧皱的眉头和不断浸湿衣服的冷汗中显露一二。
当坦都里告诉暮诚林朝的父母想要再见她一面的时候,暮诚愣了差不多有两三秒。他以为林朝的父母早就应该离开此间,前往冥界了,或许已经往生,或许已经忘却林朝在冥界开始全新的生活。
他唯独没想到,他们会留下来。
坦都里说,林朝父母的魂魄已经在衰老期,无法承受人世的热潮,只好苦等在冥海边,依靠冥海的寒气勉力支撑。
听说前往冥界的路途凶险,他们便想要等到林朝“寿终正寝”后,在他们都忘记这一世的记忆之前,再陪着她走上最后一程。
可他们的魂魄实在是太虚弱了,勉强等待了五年,无论如何也无法再撑下去,即使不回冥界,早晚也会在冥海边上魂飞魄散,所以才会求到鬼差这里,想要再离开之前,最后再见一见林朝。
暮诚原本没想过要让林朝知道。他希望林朝能够渐渐忘记,从双亲的离世中走出来,而不是一次又一次地反复经历这种悲恸。
他最终还是犹豫了。他想起林朝第一次见到鬼族问起自己是不是初魂者时的情形,想起她总是在夜里反复陷入的同样的噩梦。
那些有迹可循的伤痕无一不在表示,林朝或许从没痊愈过。她允诺了父母要好好活下去,却无法真正原谅害死父母的自己,所以才不敢回到这个他们没能共同完成的家。
一面想要努力过得开心,一面又忍不住苛责自己,不让自己过得舒坦。她走出了那间病房,却从没走出过那个七月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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