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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老师带着她去了一家不易被寻到的素菜餐馆,点了几例清爽的菜肴,又拿出一包茶叶,放入茶壶。他为她斟上茶水,玻璃杯染上了枫红色,陈蒹举起杯盏轻抿,这是贺老师最为珍爱的正山小种。
“陈蒹,”贺老师开口,语气却是连自己都想象不到的凝重,“其实最近我瞒了你一些事。副教授职称,我没有被评上。如果还留在清华,就需要再当几年讲师。”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说实话,我并不甘心。”七八中文最快^
她怔了片刻,放下手中的茶杯,抬首凝视着眼前的男子,尽力温和:“……这样啊,其实没关系的。那……你打算下一步怎么办?”
“牛津大学历史系正在招募博士后,我前段时间做了一些准备,终于通过了校方的面试。按照牛津的教学日程,我会在一月中旬去那里,做三年博士后。我考虑过留在国内,换一个高校任职,但是北大明确不会给我名额,甚至人民大学都没有名额,我恐怕只能去京外的高校。与其那样,不如出国一趟,符合清华评定教职的要求。”
贺老师所说的每一个字她都听得懂,但是当它们汇成一段话,她却发现,自己实在不能够理解。原来自己和面前的这个人,这个自以为形影不离、难舍难分的人,这么轻易就会天各一方。半晌,她终于开口:“那我……?”
“陈蒹,你愿意跟我订婚吗?我们订婚之后一起去英国,你可以在牛津读书,也可以作为家属陪伴我,自己去做喜欢的事情。”他轻轻握住她的手,希望给她力量,也希望她给予自己安定的力量。
“对不起,我考虑一下吧。”她努力让自己的大脑思考运转,却发现徒劳无功。
“好。”他点了点头,举起竹筷为她盘中夹食物。
晚餐用毕,贺老师骑着自行车,车后座载着她,回到宿舍区。她匆匆向贺老师说了再见,便逃离回宿舍中;在2015年的最后一个夜晚,钟思琪和挚爱的男友约会跨年,只留下她一人。她熄了灯窝在床上,任黑暗将自己浸没——“牛津历史系”带给她的疑惑和恐惧越来越重。半晌,她摸索出手机,在微信界面搜索出江喻。
“贺老师要去牛津历史系做博士后,是你帮助的吧?”她手指微颤,输入了文字,想了想又删去了最后六个字,点击发送。江喻和她每天都有联系,她知道江喻在英国;伦敦时间不过是下午两点,她相信很快会等到回应,也相信很久都没有回应。
“叮咚——”不知过了多久,手机提示音响起,她对着黑夜暗自冷笑,打开手机,却不曾想这条信息来自江哲。她有些犹豫地点开对话框,江哲对她说“新年快乐”,附上一张纽约时代广场的夜景图,人流如织,灯火辉煌。七八中文更新最快^
“新年快乐。”她回复道,突然间她听到窗外有人大喊“新年快乐”,她下床,循着声音走到窗边,看见宿舍中的“留守儿童”们自娱自乐,摇晃着手机的灯光,这个楼和那个楼相互祝福新年。她看见手机的时间,已经变成了2016年1月1日0点,这才明白江哲是踩着中国时间发给了她新年祝福。
“我计划一月份去中国,你会回家吧?”他问道。
“嗯。”
“你家乡在哪?”
“江苏南京。”
“哦南京,我挺有兴趣去的,拜会孙中山先生。到时候我找你好了。”
她有些猝不及防,强打起精神,想了片刻,回复道:“再说吧~”
“好的,记得在纽约时间0点祝福我这个国际友人新年快乐。”
“好的。”她会意微笑,目光却落在自己的微信头像上——她和贺老师的情侣头像,拼起来是一个爱心手势。她打开电脑,翻看着斯里兰卡的照片,才发现江哲给自己照了不少照片,虽然大多数照片的构图的确难以入目……她挑选了一张照片,是自己在一丛三角梅中回眸的近景照,微调色调,更换为自己的新头像。
她在曙光的陪伴下,半睡半醒看到江喻的回复:“亲爱的,新头像非常好看!新年快乐!昨天我和同学们一起开跨年par,没有看见你的信息,抱歉抱歉!恭喜贺纪啊,从中文系到历史系算是跨学科,你家贺老师棒棒的。那他又要成为我的老师了???你会来英国吗?”
“我不会,我不想离清华太远。现在,隔一个马路已经很远了。”陈蒹敲出了文字,便立刻点了发送。她想念在讲台上风度翩翩博通古今的贺老师,想念在校园里无话不谈相互关心的江喻,想念,在清华真诚自然的点滴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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