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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时分,天空浓云密布,黯淡无光。整个汴京笼罩在雨雾之中。
沈京鸿下了马车,撑着纸伞,直接向文德殿赶去。
三分大燕知州,因叛国案死于非命。殿内大臣们面色凝重,直直杵立,冷汗与雨潮交融,满身湿热黏腻。
皇上坐于高位,审视满朝文武,一言不发。直到沈京鸿与御史中丞入殿,才沉声道:“十六位知州,仅存活一人。”
天子反复念着耻辱般的事实,脸色苍白,手指微微颤抖,盯向座下御史中丞:“都是怎么死的。”
御史中丞跪在殿中,额头抵地,汇报死因。十五位知州,有六位死于自食毒物、四位死于自撞而亡、三位死于刺客截杀、两位趁乱潜逃后尸首被人发现。
皇上深深吸一口气,闭眼缓缓道:“宁可自尽,也不愿面见朕。实乃大燕耻辱。”
如今满朝上下,人人自危。
不仅是国的耻辱,更是王的耻辱。
王的心里颤抖几分,生出无尽怒意。怒气积压在胸口不停翻涌,皇上睁开眼,双唇惨白至极:“连人都押不住,要你们御史台有何用!”
喝斥声如惊雷,在殿中暴裂。中丞跪伏在地,动也不敢动。
沈京鸿跪在中丞身旁:“父皇。叛国主使过于阴狠,残害朝臣。儿臣思虑不周,未教御史台严加防范,罪该万死。如今尚有一人安在,儿臣必会严加审查,抓住主使。恳请父皇息怒,保重龙体,宽限儿臣些许时日,以弥补罪过。”
“你住口!”
皇上痛斥一声,随即沉默了。天子心里不知翻涌何种惊涛骇浪,冷漠地环视两边大臣,缓缓站起身,徐徐走下王座。
大殿安静异常,如暴雨前夕。方才一声惊雷,只是预兆。
“五十二位知州,其中有十六位变节。中书省和谏院,竟丝毫不察。其他知州进京上书,举报空饷之事,竟被官兵拦截。兵部与禁军又是受了谁指使。”
皇上在殿中踱步:“他们叛国身死。你们身处庙堂之上,真以为自己干净么。”
大臣们低垂着头,举着手中白玉笏遮脸。
“变着法子粉饰太平、瞒报实情、官官相护。”皇上越说声音越大:“如今汴京之外,金兵攻侵、民怨鼎沸。等举国上下揭竿而起,金兵攻入汴京,叫我们死无葬身之地。到时候,你们还会觉得,叛国之案不关己事吗?!”
“尤其是你秦若甫!”
皇上目光尖锐:“身为大燕百官之首,要么有不察之过,要么有叛国之实。事实水落石出前,好自为之。”
秦若甫不动声色,状作恭谦低着头。
皇上坐回王位,展开龙纹广袖,神情肃穆如高天神明。冷漠地审视众大臣,沉默良久,缓缓开口。
“朕经历三次政变,亲手斩杀不少乱臣贼子。休要以为,自己位高权重,朕就不舍得动。在叛国案未破前,朕准你们将功折罪。若想继续愚弄朕,必叫各位悔不当初。”
*
离开王宫时,雨已经停了。
汴京城上,依旧阴霾一片。
天子一怒,震的大臣们面如死灰。各自散去,不敢结群。
御史中丞紧跟在沈京鸿身后,躬身道:“谢殿下救难之恩。”
沈京鸿登上马车,轻捏鼻梁醒神:“不必谢了。存活的那位,在御史台中?”
“是。”
御史中丞道:“存活的人是清州知州,还算惜命。臣已命人严加审讯。其余知州尸首,已送往刑部。”
沈京鸿合上眸,低声道:“对手行事毒辣,保不准会派杀手暗袭。人留在御史台,务必严加看守。再有类似过失,本王也保不了你。”
御史中丞作揖颔首:“谢殿下指点。”
马车悠悠驶向御史台。
沈京鸿回忆起父皇刚才,在殿上提起“政变”之时,秦若甫整个人僵直、如临噩梦。
他抬起车帘,望向街上人来人往:“父皇发动政变,赐死帝姬时。汴京城血流成河。这是真的?”
御史中丞骇然抬头:“殿下,这事可不敢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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