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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破仑传(全新升级版)(..)”!
深思熟虑
——一个精通数字的人
精力是构成他性格中的第二个因素。这一品质是如何显示出来的呢?
首先,体现在深思熟虑上。他的行动计划从来都不是灵光一闪,而是持续考量,殚精竭虑,反复取舍:
“对那些涉及一场战役的想法,我会在心里与自己不断争论,不断否定自己……当我在每场战役打响之前起草了一个计划时,我那时候就是个最胆怯的人。我会将每个危险和偶然情况放大。表面上我看起来很轻松愉悦,其实我正处于极度的紧张中。这个时候,我就像一个孕妇即将迎接孩子的出生。”
这是一个艺术家创作时的情绪。他曾经更坦率地向勒雷德尔描述了这类感觉:
“我经常伏案工作,想得很多。如果我看起来对突发事件有所准备,或者能够充分应付的话,那是因为我在做任何一件最微小的事情前,就深思熟虑过。我已经预见了各种可能发生的事情。从不会有守护天使在我耳边低语,告诉我该怎么做,或者该怎么说。每件事情都在我脑中一次次地翻转,无论我是在进餐,还是在剧院听戏。到了深夜,我也会因为要工作而起床。”
这种对工作的不断深思熟虑在他内心中形成了一种精神,他称之为“事物的灵魂”,即精确性:这种精确性渗透于万事万物,能够帮助他洞悉一切——他将自己的成功部分地归因于此,并认为这是自己受数学训练的结果。对这个大脑来说,没有什么东西是小到没有价值的。因为数以百万计的细节构成了一个计划的整体。如果他的一位部下写信说,已经按皇帝的指令开始实行了,那么,拿破仑会将这种概括性的描述弃之一旁,而要求报上具体的细节来。事无巨细,他都想要知道,并亲自判断该事情重要与否。他给身处意大利的尤金写信道:
“你怎么能发374.7万份牛肉呢?……我能计算出干菜、葡萄酒、盐巴、烈酒等大致上的总数。但是,我想要的是根据部队人数得来的统计数据。我已经耗去了50%的物资,甚至高达70%……你怎么同意他们算出的137.1万捆干草呢?不算上伊斯特拉和达尔马提亚的话,这足够供给1.2万匹马食用!……办公费用也太多了!四个月就要11.8万法郎!相当于一年要400万法郎!这笔钱就足够管理整个意大利了!”
这只是大量案例中的一个。此类信件成千上万,由他口述,然后再发给军队和政府的每个部门。这些在通信卷里都可以看到,那些想要在这些信件里发现拿破仑的思想和气质的人,必定会深深失望的。在对意作战之际,他还写信回国,要求部下以一位德意志爱国者的名义伪造一封信,讨论奥地利的政治问题,然后在德意志境内广为散发。还有一次,战事正酣时,他给那不勒斯国王缪拉写了一封信件,详细地告诉缪拉在舞会中举止应当如何,或者到剧院时他应该邀请谁、拒绝谁。当正在为埃尔富特会议做准备时,他突然想起来,必须要有人来将女演员们介绍给风流大公们。以下这段对社会生活的评论,最有说服力地显示出了他将命运寄托于数字的想法:“每个家庭主妇都应该生育六个子女,因为从平均水平来看,其中的三个孩子必定会夭折。在活下来的三个孩子中,两个孩子要替代父亲和母亲;第三个孩子要随时准备,以防万一。”
他想法中的细枝末节是如此的荒诞不经啊!
拿破仑精力充沛的另一种表现形式是他做事情的节奏。他在一道命令的底下亲手写道:“行动起来!要快!”普鲁士国王用相当恰当的笔调描述出这种特质:“我们需要他,但是却看到他骑在马上奔波;他经常信马由缰,从不在意可能会发生什么事情!”然而,比起骑马来,拿破仑在谈判方面更在行,因为他总是在深思熟虑后才会参加谈判。即使没有事情迫切要求他做出决定,他也常常说,要“分秒必争”。本能上,他感觉自己的一生中负担极重,但时间又过短。这种动力推动着他不断向前,似乎他还不能以足够快的速度到达事业的终点。在一场战争中,他给贝尔纳多写了一封信,说道:“我在你身上浪费了一天的时间,而整个世界的命运就系于这一天。”
他所强加在自己身上的这种紧迫感同样反映在他的侍臣身上。他不仅在战场上驱使他们,而且在一些情况下亦是如此。而对普遍的政府来说,这要花上数个月的时间才能完成。他命令塔列朗起草一份与俄国的和议书,要求他在十二小时内草拟出来。为了解释他为什么再婚,他需要给所有的大使和领事发一份通函,而这要在一天中就写成。一天晚上,他正想着如何美化巴黎的事情。第二天早上,他对国内事务部部长说:“我要求,在十年内,巴黎的常住人口要达到两百万。我想要为这座城市做点有用和伟大的事情。你有什么建议?”
“让这座城市有充足的供水,陛下。”接着,这位部长详细阐述了将乌尔克河水输送到巴黎的方案。
“你的建议非常好。把G叫来,他明天早上需要派五百人到拉维列特,马上开凿运河。”
他的另外一件武器就是记忆。“我对自己的处境了如指掌。我记不得一点亚历山大格律的诗行,但是我从不会忘记任何有关我的部队所处方位的数字。”他的记忆是多么有效率啊。虽然他拼读它们的发音很糟糕,然而,所有他曾经战斗过的国家里重要的地方,它们的名字他都能记在心里。邮政大臣提到过,拿破仑皇帝能够随口说出某段路程的距离,而他自己需要在参考书中来查找这些资料。在从布洛涅战场回巴黎的路上,拿破仑遇到一队迷路的士兵,于是询问了他们有多少人,从何处、何时出发的。他说出了他们行军的路线!“你们今天晚上就可以到达H地。”此时此刻,共有二十万大军在此地集结!
拿破仑能够记住这些的技巧是,他在脑中将它们分类安排好了,“就像在衣柜中”,他说道,“如果我想要将一件事情从我脑中移走,我只要将这个抽屉关起来,打开另一个抽屉就可以了。抽屉里的东西从来不会混起来,它们也不会使我焦急起来,更不会让我精疲力竭。我是不是想要睡觉了?我关掉所有的抽屉,然后就睡着了。”
为投其所好,人们向他呈上各种各样的纹章图案——如星星、守护神、圣人、猛兽等,他一样都不喜欢。他选择的是蜜蜂,这就再一次地强调了他的观点——一个有才能的人应当有所追求,并不停地工作,因此才能成就一切事情。他宣称,天才就是勤奋;当然,这意味着,勤奋只是其中一种要素。他说,工作就是自己的一部分,他就是为此而生的。假如他在驾崩之后无所遗留,他的所有功绩都毁了,但是,他的勤奋及荣耀仍将激励后世的年轻人继续奋斗。
许多人都见证过他令人吃惊的持续工作的能力。勒雷德尔,曾经是拿破仑担任执事时的亲信。他写了以下这些话:“能够特别显示出他性格的是注意力集中的持续时间。他能紧张地连续工作十八个小时,这可能是在一项工作上,也可能是轮流做几件事。我从未见过他的注意力有所变弱,我从未见过他的注意力有片刻松懈,即使他身心很疲乏,即使他正进行剧烈的运动,甚至他正勃然大怒。我从未见过他因为其他事情而分散了对某件事的注意力,从未因为即将做的事情而忽视了手头上的工作。无论从埃及传来的消息是好是坏,他对国内事务的注意力都从未受到干扰。并且,国内事务也从未妨碍他采取必要的措施来保证埃及的安全。没有人能比他更全身心地沉浸至他所进行的事务中,亦没有人能比他更好地分配好时间。从未有人能更加执意地反对占领某个地方,或者抛弃掉不合时宜的想法;也从未有人能更机敏地占领某个地方,或者敏锐地把握住适当的时机。”
他“剥夺”了臣属们的健康和青春,因为他对他们要求太多,以自己的标准来命令他们。他的私人秘书有时会在深夜被传唤过去,然后在凌晨四点钟才上床休息;在早上七点时,这个可怜的人会发现,还有新的任务等着他,而且会被告知必须在两个小时内做完。当拿破仑和他的秘书整天在一起时,其中一人口述命令,另一人不断写下这些命令。到了饭点,拿破仑会叫人送来两份食物,在工作桌的一角里与秘书共餐。这种情况就如同在战场上,他与副官坐在界石上吃饭。在担任执事期间,他有时候会在晚上六点与大臣们开会,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早上五点钟。在美泉宫的三个月里,他的官方通信就足足有四百三十五封,足足用去四百个印刷页。这只是他政治上及管理上的通信,还不包括他写过的大量私人信件,以及口头下达的无数个命令。
这些是他精力充沛的主要表现。正因如此,他才能与世争雄,随心所欲地运用它们的相互作用,将它们随意组合的能力。在他的计划与命令里,他喜欢用“鉴于当前的情况”这一词组。他不会被任何条条框框所禁锢,而是会改变计划,以适应命运的“天气”,通过重组来适应当前情况的最微小的变动。这位钢铁一般的人有着最灵活的能力。他能够使任何与其接触的人服从于他,同时他又显示出一种与环境相适应的灵活性。
“一个船长的弱点在于不敢驶入港湾,而宁愿在宽阔的海洋上被人追逐——这一点,以及我们战舰存在的一些微不足道的缺陷,就是为什么我不能改变世界面貌的原因。一旦将阿克要塞攻下,我们就能够急行至阿勒颇,赢得基督徒、德鲁兹人和亚美尼亚人的支持;迅速赶往幼发拉底河,从那里我们直取印度,将各种新的机构建立在各地。”
这些预言是否在历史上站得住脚,可能会是一个疑问。但是,他对自己所描述之事的坚信,证明了其务实的精神。在这个由数字组成的世界里,对拿破仑来说,一切事情都取决于当局者的每一个行动。任何一个人的失败都可能给整个形势带来无法估量的影响,因此,他总是因时而变,根据事情的变化灵活地制定相应的对策。但是,他并没有将自己的成功都归功于此,而是说“时势造英雄”。如果自己身处路易十四的时代,他就只能像杜伦纳一样成为一名元帅。
拿破仑的精力几乎没因为激情而分散过。他的自信、自重是他自制的根本。他总能泰然自若地应对各种突发的事情。“我习惯于碰到种种大事,故它们被汇报给我时,都不会顿时给我留下印象。一小时后,我才感到事情所带来的痛苦。”有时候,这使得他看起来显得坚韧不拔,超过人们的预料,也超过他的预期。当奥坦丝的儿子去世时,他告诉她要镇定:“活着就意味着要忍受痛苦。但是,勇敢的人会不断抗争。最后,他们主宰自己。”
尽管如此,他有时候还是会大发怒火。这种怒气与其自尊、敏感的神经及天生的意志力有关。这一意志力就是,他需要成百上千人助其一臂之力,完成伟业。有各种关于他的传言,说他用拳头威胁一位大使,暴力相向——这些都是令人难以置信的。但是,这里有一件可信的事实——贝尔蒂埃因其粗鲁而冒犯了第一执事,使其大发雷霆。受塔列朗这个“梅菲斯特”(魔鬼)的怂恿,贝尔蒂埃在杜伊勒里宫恳请拿破仑登基称帝。拿破仑的怒火从眼中喷发而出,他嘴唇抽动,扼住贝尔蒂埃的喉咙,将其向墙上推去,喊道:“谁教唆你用这种方式惹怒我?如果你胆敢再说出此类的话,你会付出代价的!”
即使是在盛怒之中,他依然清醒。而且,他也意识到,这一想法不是善良的贝尔蒂埃会想出的。
他有时会是一位暴躁的、敏感的武夫,会将半闭合的窗户扯下来,扔到街上;鞭挞仆役;在口述信件时,会咒骂收信人——当然,他的秘书不会原模原样地将这些话记下来;甚至在代理主教面前,他会很不得体地问道:“你们有谁能牵着主教这头蠢牛的鼻子,把他带到我面前来?”
在这些代理主教中,有一个长期擅离职守,而后回来了的,向拿破仑汇报。
“你这个贱种去了哪里呢?”
“同我的家人待在家里。”
“你明知道主教是笨牛,你怎么还敢离开这么久?”
还有一些更重要的场合,他假装发怒,为的是要达成其政治目的。有时候,他事后会将这类表演的秘密“泄露”出去。“你认为我大怒不止吗?”在华沙时,他说道:“你错了。在这里,我的脾气从未超越过界限。”一天,他正与小外甥打牌,幽默地与宫廷女士们说长道短。这时候,英国大使被宣召进来。拿破仑像个演员一样,霎时变脸——面貌剧烈抽动,脸色苍白。他大步走向英国大使,当着许多人的面,整整训了他一个小时。他确实对英国再气愤不过了,确实讨厌被这个来访者打扰。但是,他装出愤怒,构造这个场面,说出愤怒之词,均是政治上的权宜之计。
多次发生这样的事情后,人们就相信,拿破仑是一个易怒的人。塔列朗看得更深入:“他就是一个魔鬼。他欺骗了我们所有人,甚至他的情绪也能骗人。因为他知道如何表演才像回事,尽管确实掺杂某些情感!”
他的权力和神经质般的荣誉感本该使他快意复仇。但是,他的自制力与冷漠主宰着他,使其不爱报复。他从未不公正地处罚过敌人或者叛徒。如果他认为有理由让某人离开,他就将其流放。对败军之敌,无论大小,他都毫不犹豫地一概释放,颇有骑士风范。
曾经有过这么一幕,拿破仑接见了巴登使臣。使臣要求补偿布兰瑞克公爵的损失。拿破仑皇帝愤怒地拒绝了:并不是因为该公爵煽动普鲁士向法国开战,而是因为,在很久以前,1792年对法第一次战役时,公爵发表了著名的科布伦茨宣言。在宣言中,他公然宣称,要让巴黎城里的每块石头搭在另一块石头上(意即彻底毁了巴黎)。“这座城市到底哪里得罪了他?”二十年后,拿破仑皇帝激烈地反问道——当时,他还是波拿巴中尉。“此仇不得不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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